水晶柱里传来一声轻响。
小灯笼咳出一口血。
逆流回耳道的黑血染红了她的衣领，她却笑了。
那双瞎了的眼睛转过来，虽然看不见，却映出了苏月凝右脸上的罪印纹路。
“姐姐，你流的血……和他们不一样。”
苏月凝看着她。
“你能看到什么？”
“门。”小灯笼呢喃着，声音很轻，
“很多很多的门……你在最里面那一扇。推不开，也不肯逃。”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摩擦声。
签书的女人惊恐地指着第九根钢柱。
原本已经焦黑爆裂的柱体，此刻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血肉和钢筋交织在一起，缓缓凝聚成一个蜷缩的人形。
是那个被苏月凝放出灵魂的第一个囚徒。
他回来了。
被阵法反噬，重塑成了“守桩傀儡”。
如果不填满这个坑，阵法就会一直吃人，直到吃够数为止。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死局。
苏月凝抹了一把眼角的血痕，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抽出那把银匕首。
没有刺向敌人，而是反手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出来，不是红的，带着一丝暗金色的流光。
她走过去，把血涂抹在另外八根还没完全激活的钢柱基座上。
真实之眼全开。
这一次，她不破阵。
她入阵。
以脸上的“罪印”为引，强行接入每一根柱子的灵魂震频。
刹那间，八百多个人的绝望像海啸一样冲进她的脑海。
有人临死前还在默念孩子的
有人想回家，
有人想报仇。
苏月凝浑身剧烈抽搐，嘴角溢出血沫。
她在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的痛……我记住了。”
嗡.....
第八根柱子共鸣达成。
整座祭坛发出一声轰鸣，地底的九宫图第一次完整亮起。
不再是幽冷的蓝光，而是猩红如血。
高台上的海瞳婆终于动了容。
她看着底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人，低声说：
“你竟然真的愿意做这个容器……可你知道吗？真正的祭品，从来不是我们这些人。”
隧道尽头，铃声停了。
深海哭僧放下了手里的破铃铛，歌声戛然而止。
苏月凝掌心里的蛟印突然灼烧起来。
一副全新的地图在她脑海里炸开。
除了海外那十三座潮阵，还有一条隐秘的红线，直指九龙城寨密室深处。
终点是一口倒悬的铜钟。
她想起了熔心老妪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娘吞下了第八道反噬……”
脸上的罪印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苏月凝抬头，看向海瞳婆。
嗓子哑了，声音却很清晰。
“你说这是解脱？可如果真是救赎，为什么连死人都要撒谎？”
话音落下。
祭坛下方传来沉闷的机括声。
中央的水晶柱缓缓下沉，露出了下面的一条通道。
那是一条通往更深海床的螺旋阶梯，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大嘴。
阶梯的石壁上，刻满了一句话，密密麻麻，重复了千遍：
“怕的人，才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