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血。
那是带着暗金色的血。
“破!”
一个字吐出来,像是惊雷。
真实之眼的目光化作实质,那是足以烧穿虚妄的视线,狠狠撞在那七面铜镜上。
七声脆响叠成一声。
铜镜承受不住“真实”的反噬,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里面那些凄惨的叫声戛然而止。
噗......
七名执镜使同时喷出一口血,身形摇摇欲坠。
“动手!”
苏月凝一声低喝。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火鬃猛地一跺脚,提前埋在礁石缝隙里的三枚火雷被引爆。
火光冲天,炸得海水倒灌。
黑妞像道黑色闪电,趁乱扑倒了一名落单的执镜使,一口咬断了喉管。
苏月凝没管那边的厮杀。
她双脚踩进海床的淤泥里,十指猛地插入沙地。
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和这片大海共鸣。
“起。”
方圆百米的海水听懂了号令。
它们不再是水,是她的兵器。
巨大的水流逆时针疯狂旋转,化作一道冲天的水龙卷,将剩下的六个人连同那三艘潜艇硬生生卷到了半空。
那领头的灰袍人在空中挣扎,惊恐地大喊:
“这是海神的权柄……不可能!你明明是凡人!”
苏月凝仰头看着他。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露出了那张惨白却冷硬的脸。
“风停了,是因为我在呼吸。”
她右手虚空一握,狠狠往下一砸。
轰隆!
几十吨重的海水瞬间失去支撑,像是一柄巨锤,从三十米高空轰然砸落。
海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潜艇变形、骨骼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令人牙酸。
那个领头人只剩下一口气,漂在满是残骸的海面上,死死盯着苏月凝,嘴里还在往外涌着血沫:“没用的……虚无之主已经在镜子里醒了……你逃不掉的……”
话没说完,一个漩涡在他身下成型,把他吞了进去。
海面重新归于平静。
只剩下那三艘废铁般的潜艇残骸在起伏。
苏月凝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这力量太霸道,用一次,就像是抽干了半条命。
嘀嘀嘀。
腰间的玉符亮了。
那是卓司越给的通讯器,信号断断续续,像是风里的烛火。
“……苏月凝……坐标……暴露了……”
卓司越的声音透着焦急,背景里是刺耳的警报声,
“‘幽墟’的主力正在往这边集结……他们要抢在你之前……打开时间回廊……”
苏月凝没说话。
她弯下腰,从脚边的浅水里捡起一块碎片。
那是刚才那面铜镜的残片。
即使碎了,镜面上依然映着东西。
不是她的脸,也不是维港。
那是一口倒悬的青铜钟。
钟身上刻满了经文,正隐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苏月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想起了熔心老妪死前说的最后那句话。
——“第八道反噬,不在身上,在钟里。”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被家族逼死的,是被阵法反噬吞没的。
可如果那口钟才是关键呢?
如果母亲当年是为了封印那口钟,才不得不死呢?
“娘……”
苏月凝手指摩挲着锋利的镜片边缘,割破了皮也不觉得疼,
“你说让我小心镜子……可如果不照这面镜子,我怎么看得到藏在光阴里的那个凶手?”
她抬起头,看向九龙城寨的方向。
那里,一道极淡的紫光正悄然升腾,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走。”
苏月凝收起镜片,招呼了一声火鬃。
必须回去。
要在那些人之前,找到那口钟。
小艇重新发动,朝着海岸线驶去。
只是开了没多远,苏月凝就觉得不对劲。
太慢了。
引擎明明在轰鸣,船速却像是陷在胶水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海面。
海水不是蓝的,泛着一股死灰色,浪花打在船舷上,没有声音,反而像是一块块沉重的铅块。
整片海域的水流,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