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骨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戏院里格外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那几百具原本如枯木般的干尸,此时齐刷刷地拧过头来。
动作僵硬,角度诡异,每一双空洞的眼眶里都缓缓溢出粘稠的黑泪。
泪水没有滴落在地,而是顺着红丝绒座椅的扶手蜿蜒爬行,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交汇。
【退票即契。】
四个暗红色的血字,在苏月凝脚下狰狞地跳动。
“找死!”
火鬃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兽吼,浑身皮肤裂纹中红光暴涨。
他抡起残缺的火焰刀,带起一阵焦灼的风浪,狠命斩向最近的一具干尸。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枯槁的躯壳,没入后方的座椅。
火鬃脸色骤变,这一刀像劈进了虚无的深海,不仅没着力,反而有一股冰冷的吸力顺着刀柄反噬而上。
他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重重跪地,手中火焰熄灭了大半。
这时,苏月凝看清了。
左眼漩涡中,火鬃头顶溢出了三寸淡金色的雾气,是神识精魄,正被这剧院一丝丝抽走。
这里不杀肉身,专吃魂识。
火鬃脖颈上的龟裂纹路正迅速蔓延。
呜.
黑妞突然发疯般扑到苏月凝腿边,用额头拼命撞击她的脚踝。
苏月凝顺着它的视线低头看去。
刚才坐过的椅子底部,那层剥落的红漆下刻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那是历任“观众”的名单。
而在最末尾,她的名字下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湿漉漉的新痕:
第七轮回·主魂归位。
猛地,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钢针,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苏月凝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攥住银匕,不带半分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刺骨的疼。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被剥离躯壳的轻飘感,终于被剧痛生生拽回了现实。
痛觉是最好,只要血还没流干,她的意识就不能散。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舞台猩红的帷幕,死死盯着那面若隐若现的巨型镜框。
【真实之眼】开启到极致。
原本平滑的镜面在视线中发生了扭曲,七层虚幻的重影交叠在一起。
每一层影子里,都有一个“苏月凝”。
第一天的她在门口茫然徘徊;
第三天的她在满地干尸中绝望哭嚎;
第五天的她已经神情木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而在那最清晰的第七层,那个“苏月凝”竟然正神色平静地躺进一具青铜古棺,嘴唇翕动,无声地念诵着苏家家传的《镇眼咒》。
我会变成那样?
变成母亲那种……为了镇压这面镜子而自我献祭的疯子?
心底泛起一阵恶寒,苏月凝握匕首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未来,是过去。
残镜灵的身影在虚空中凝出一道模糊的少女轮廓,声音微颤,透着宿命悲凉,
“你看见的,是那六个没能逃出来的‘你’。”
“她们的神识,早就成了这镜子的养料。”
苏月凝脑中“嗡”的一声。
林伯、戏院、七日轮回……
这根本不是一场偶然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