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苏家,乃至这些自诩正统的玄学泰斗,一直都在利用照心镜的规则,像收割庄稼一样,一遍遍诱导她觉醒,再一遍遍在此地吞噬她的神识。
这就是她身为“不祥之女”的真正用处。
怀里的蛟印突然变得灼热无比,与镜背那若隐若现的龙鳞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道模糊的残影在空中投射而出。
是母亲。
那个总是冷着脸,亲手把她推入黑暗的女人,此时正站在镜前,动作决绝地将一块染血的玉符嵌入镜心。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坠地的瞬间,竟化作了一颗颗晶莹的血珠。
那是‘锁魂契’。
镜灵的声音带了几分苦涩,
“她把你的眼睛封进镜子,保了你一命,却也把自己的命脉系在了上面。”
“镜子若真碎了,她也会魂飞魄散。”
苏月凝怔在原地。
原来那个总是背对着她的背影,不是在厌恶,而是在替她背负锁链。
疯疯癫癫的哑钟婆不知何时站到了舞台边缘,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抬起,指向舞台深处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门缝里,飘出一股熟悉的冷香,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孩童笑声。
黑妞狂呜着冲了过去,却在离门三尺的地方被一股透明的屏障猛地弹回,摔在地上时,鼻尖已经渗出了血丝。
火鬃挣扎着起身,挥刀劈去,烈焰在屏障上炸开,却像石沉大海,只烧焦了几寸虚无的气息。
“那是‘记忆墙’。”
镜灵低语,“只有亲手斩断那份虚假的温情,才能穿行。”
苏月凝闭上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雨夜,林伯递过来的那碗汤圆。
热气腾腾,甜得发腻,那是她这辈子在苏家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暖意。
可那是记忆蚕吐出来的回忆。
她睁开眼,左手划破右腕,鲜红的血溅落在地面,溅在那四个“退票即契”的血字上。
“我不信那是真的。”
苏月凝的声音极低,却透着狠戾,
“从今天起,我的债,我自己讨。我的哭与笑,我自己把控。”
屏障应声碎裂。
她迈步踏入门内。
眼前不是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条幽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两侧的墙壁不是砖石,是由无数旧物堆砌而成:
褪色的残破泰迪熊、断了齿的桃木梳、磨秃了皮的小皮鞋……
每一件旧物都在微微震颤,仿佛皮壳之下,有东西想要破壳而出。
“这里是‘七日前’的具象。”
镜灵的声音越来越弱,
“走到尽头,你会看到那一夜所有的真相。”
“但记住:这条路,每走一步,都会有人喊你回头。”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稚嫩的哭声。
“姐姐,别走啊……”
苏月凝脊背一僵。
是五岁时的自己,声音软糯,
“阿伯说,留下来就有糖吃。外面好冷的,姐姐,你抱抱我好不好?”
苏月凝没有回头。
她踩在朽烂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每走一步,空气就更沉闷一分。
走廊深处的阴影里,由旧物堆积而成的墙面开始剧烈起伏,像是有无数双细小的手,正从那些破烂的布偶里伸出来,试图抓牢这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