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指尖还残留着棉絮的碎屑,掌心被划出几道浅痕。他靠着墙,一寸一寸撑起身体,膝盖发软,但没停下。工具包还在脚边,多功能笔的刀片已经收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染血的布条卷好塞进侧袋,顺手摸了摸右耳——纱布黏在伤口上,轻轻一碰就扯得神经抽动。他没去医务室,也没回地下隔间,而是径直走向值班台。
签到表上,他的字迹依旧工整:“03:47,B区管道正常,C区电箱无异常。”仿佛刚才那场撕裂灵魂的对抗,只是又一次普通的设备检修。
走廊灯昏黄,他走路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是系统的声音,是真空般的寂静。助听器坏了,世界少了一半声音,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遥远。
路过B栋电梯厅时,他脚步顿了顿。
许清欢的咖啡车还停在原位,车篷上的抽象涂鸦在夜灯下泛着蓝光。他记得昨天她打翻咖啡时,自己制服口袋里的去渍笔还是干的。现在,那块污渍已经干涸成一片褐色印记。
他从口袋掏出笔,拧开盖子,对着衣料轻轻涂抹。动作熟练得像擦枪。三下两下,痕迹淡了些。他收起笔,转身要走,却感觉三楼某扇窗后有动静。
陈雪薇站在窗帘缝隙间,手里拿着手机,刚挂掉电话。
“调取江砚近三个月所有维修记录。”她对助理说,“重点标注深夜单独作业时段。”
她说完便放下手机,拎起包走出办公室,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比一声重。
江砚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还得巡完最后一圈。
C区消防通道昨晚的事已经上报,周予安被叫去谈话,但他脸上的冷笑比手杖敲地还响。江砚不想再碰这摊事,可今晚巡逻,他仍特意多看了两眼通风口——那里的螺丝确实有点松。
他正蹲下检查,对讲机突然发出杂音。他按了按耳侧,没反应。坏了。
他干脆靠触感判断:手掌贴住墙面,感知水流震动频率;手电照向电箱,看指示灯颜色变化。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不是靠耳朵活着。
回到地下车库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铁门刚拉开一条缝,一道身影从柱子后转出来。
陈雪薇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裙,头发一丝不乱,手里捏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她几步上前,在江砚还没反应过来时,抬手就把那东西拍在他胸口。
“接住。”
江砚没躲,文件滑到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
封面写着几个大字:《关于江砚先生的战略价值SWOT分析报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拟纳入集团安全顾问储备计划”。
“你搞错了。”他说,“我不是你们的人力资源项目。”
“我没问你要不要。”陈雪薇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语气平静得像在读财报,“我只需要知道值不值得。”
江砚翻开第一页。
照片是他索降救猫那天拍的——当时制服崩开两颗扣子,手臂肌肉绷紧,背景是围观住户举着手机的手臂森林。下面列着四项:
**优势**:战术素养、应急处置能力、女性住户好感度高(附住户满意度调查截图)
**劣势**:听力受损、社交回避倾向、缺乏正规安保资质
**机会**:可塑性强,具备英雄情结与责任感
**威胁**:情感变量过多,林疏桐、许清欢等人存在干扰风险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忽然停住。
夹层里藏着一张硬质纸片。
半张泛黄的老照片,边缘焦黑,像是从火灾现场抢救出来的。新娘侧脸模糊,但腰间的刺绣纹样清晰可见——三朵并蒂玫瑰缠绕着橄榄枝,正是林疏桐上周修复的那件1943年产古董婚纱。
江砚合上报告,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记得同意过被人分析。”
“没人需要同意。”陈雪薇看着他,眼神像在评估一栋待改造的大楼,“我只是在做决策前,把数据理清楚。”
“我不是数据。”
“你是变量。”她嘴角微扬,“而且是目前最优解。”
江砚盯着她,忽然笑了下:“所以你收集我修过的每一个水龙头、换过的每一盏灯?就为了写这份……商业企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