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还亮着那五个字:“军功章寄了。”他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戳中了软肋。这年头连亲妈都开始搞突袭,不打招呼就把压箱底的荣誉甩出去当相亲资本。
他转身走进地下室隔间,拉开工具桌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张维修单。背面空白,刚好够写字。笔尖落下的时候,手稳得不像在写辞职信,倒像在填一份任务报告。
“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梧桐公馆安保及维修职务。”
写完这一句,他停了两秒,笔尖悬着,没继续。右耳助听器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感,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内部电流在提醒——系统还在,但已经安静太久,安静得有点可疑。
他低头看了看短信,又想起昨晚那一堆孩子的语音,老张拍他肩膀的力道,还有林疏桐烧图纸时火光映在脸上的那道轮廓。
笔尖一拐,在辞职信底下补了一行小字:“我还没修完她们的心锁。”
折好纸,他随手一掷,纸飞机划了个弧线,卡在工具架顶端。那里原本插着一根断掉的螺丝刀头,是他刚来时修不了电梯留下的纪念。现在多了一架不会飞的飞机,看起来像个临时路标:此路暂不通。
正要起身,门被猛地推开。
林疏桐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婚纱,外层裹着防尘布,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她喘得不太匀,像是从十二楼一口气跑下来的。
“我改完了。”她说,“袖口、裙摆、内衬的暗线……全都按正确年代重做了。三年误差,现在归零。”
江砚没动,也没问她怎么知道他要走。
“你能陪我走下天台吗?”她声音低了些,却比平时清晰,“不是作为保安,也不是因为弹幕提示你该出现。就……单纯地,陪我下去一次。”
空气静了几秒。
江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捏住婚纱袖口的一处褶皱。针脚细密,走向精准,和他第一次指出年代错误时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松开手,点头:“你走得出来,我就走得进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推车轮子卡门槛的声音。
许清欢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画板,气喘吁吁:“让一让!重要画面即将诞生!”
她把画板往前一递。画上是江砚的侧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低头拧螺丝,耳后伤疤清晰可见。没有粉色弹幕,没有浮动文字,只有光影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的自然过渡。
“这是我靠记忆调的颜色。”她指着画中那抹灰蓝色领口,“以前我看不准,现在能分清了。驼色不是灰,也不是褐,就是它自己。”
江砚看着画,忽然发现她连他左肩比右肩略高一点的习惯性姿态都画出来了。
“原来你终于看见了真实颜色。”他说。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每天给你送咖啡是为了啥?”她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小声嘀咕,“第七杯都没等到真命天子,第八十三杯倒等来了个会修水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