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走出楼梯间时,手里攥着那枚尾戒改的开瓶器。金属边缘有点硌手,但握久了就暖了。
庭院里已经摆好了几张长桌,住户们三三两两站着,有人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咖啡。老张站在最前面,制服扣子还是只系了两颗,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灰的背心。他腰上别着五把钥匙,晃起来叮当响,像在给自己打节拍。
江砚往人群前头走,右耳的助听器忽然嗡了一声,声音断了一截。他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耳后,掏出多功能笔连上手机,眼前立刻浮出一行行滚动字幕——是物业经理在念退休通知。
“……老张同志在职二十三年,零投诉,零事故,唯一一次请假是因为替七楼王阿姨拦住推销诈骗的骗子,被推了一跤摔了肋骨。”
底下有人笑,也有人鼓掌。老张咧嘴笑了笑,眼神却往江砚这边扫了一下。
江砚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那枚尾戒开瓶器轻轻别在他制服胸口的口袋上。金属卡进布料的时候,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老张低头看了眼,喉结动了动,抬手想摸,又缩回去。
“你这小子,”他嗓音有点哑,“东西留着自己用,我哪还用得着开瓶?”
“您教我的,”江砚说,“工具不在多,关键时候能顶事就行。”
老张没再说话,只是把右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捏了两下。
仪式继续。主持人请老张上台讲话。他站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下来。
“我在公馆干了二十多年,带过不少临时工、实习生、保安、电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一直有个规矩——我带的人,一个都不能走歪路。”
底下有人轻声应和。江砚站在前排,看着他微微驼的背,忽然想起刚来那会儿,自己因为听力问题接错报修单,把六楼的漏水当成四楼处理。老张没骂人,拎着他走了四层楼,一层层讲管线走向,最后说:“记不住没关系,但不能糊弄活儿,更不能糊弄人。”
“有些人说我抠门,爱占小便宜。”老张笑了笑,“让小江顺带修个灯泡,蹭杯茶喝,钥匙三把打不开门……可我知道,人心不是靠算计守得住的。”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江砚。
“你爸当年救落水的孩子,自己没上来。那时候你才十岁。我跟你妈说,这孩子将来要是走正道,就是咱这片最大的福气。”
江砚站着没动,手指无意识擦过耳后的旧伤。
“现在你退役了,不进体制,不拿补贴,跑来当个夜班保安。白天修水管,晚上巡楼,住在地下隔间,工资刚够吃饭。”老张声音低下去,“有人说你傻,说你浪费本事。可我看得很清楚——你没走歪,一点都没走。”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
“那你告诉我,值得吗?”
“你爸为救人没了,你现在为救人心天天耗着……值得吗?”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
江砚没抬头,也没回避。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第一段声音响起:“江叔叔,我今天考了满分,我想长大也当个能照亮别人的人。”
接着是第二个:“江叔叔,我把午饭分给李小胖了,他说他妈妈昨天又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