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砸,李阳站在B栋楼下,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像有人往他脖子里倒凉水。他刚给302室老人补完阳台的漏点,制服领口那枚旧部队徽章被雨水冲得发亮,贴在胸口,有点烫。
他抬头看了眼高层,窗户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就在这时,眼前突然浮出几行字——
“B栋水管将爆裂。”
蓝底白字,边缘带着波浪纹,像是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不是许清欢那种飘着爱心的弹幕,这玩意儿冷得能结霜。
李阳眨了眨眼,字还在。
他又甩了甩头,心想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幻觉来了。
可那行字一闪,又多了一行:“顶楼水箱压力异常,建议立即排查。”
他愣了两秒,手已经摸到了工具包里的手机。江砚之前硬塞给他一份B栋管道结构图,说“背熟了,关键时刻能少打三通电话”。他当时觉得这人太较真,现在却飞快翻出图纸,对照楼层走向,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出问题的位置。
最危险的,确实是顶楼那个老式水箱。年头太久,阀门反应慢,一旦压力失控,整栋楼的供水系统都得跟着炸锅。
他攥紧手电,快步往楼梯间走。消防门在四楼拐角,平时没人去,今天却被一层积水堵住了门缝。他蹲下身,用战术反光镜从底下缝隙往里照——天台风大,雨水横着扫,水箱连接管的位置有反光,湿的。
不是正常滴水那种反光,是持续渗出来的那种。
“小漏不修”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这次是老张的声音。
他咬牙,掏出多功能笔,拧下尾部的撬片,贴着门框边缘插进去。三点施力,这是江砚教的,说是拆弹专家对付卡死保险栓的手法。他肩膀顶住铁门,一点一点往前推,门轴发出呻吟,积水哗地漫进来,灌进靴子。
终于推开一条够人钻过去的缝。
他爬上去,梯子滑得像涂了油,手套差点抓不住。到顶后直奔水箱,压力表指针偏得离谱,差半格就到红线。他没敢直接关主阀——江砚说过,高压状态下骤然切断水流,冲击力能把管道震裂。
只能先降压。
他把阀门拧到半闭状态,水流声立刻低了一档。正准备再检查接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手电光打在他背上。
“谁让你擅自操作高压阀?”
李阳回头,江砚站在天台入口,雨衣都没穿,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右耳的助听器罩着防水套,像贴了块创可贴。
“我……看到预警。”李阳站直,声音压着风,“弹幕提醒的。”
江砚眯眼:“什么弹幕?”
“蓝色的,带警戒线那种。”他掏出手机,翻出刚才拍的压力表和渗水点照片,“我没瞎搞,先降压再查漏,流程没错。”
江砚没说话,走过来蹲下检查管道接口。锈迹蔓延到法兰盘背面,一圈细水正慢慢渗出来。他伸手抹了把,凑近闻了闻。
“铁腥味。”他抬头,“再撑两小时,就得爆。”
李阳松了口气:“那现在可以关了吗?”
“可以。”江砚起身,从自己工具包里抽出一卷防水胶带和加固卡箍扔给他,“但下次别一个人往上冲。这地方不是练胆量的靶场。”
两人合力把主阀彻底关闭,又用卡箍锁紧松动的接头。江砚一边拧螺丝一边问:“那条弹幕……你还看得见吗?”
李阳摇头:“刚说完就没了。”
江砚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碰了碰右耳的伤疤,嘴角忽然扯了下:“看来有些东西,没真消失。”
李阳想问这话什么意思,楼下电梯“叮”一声开了。
陈雪薇撑着黑伞走上天台,高跟鞋踩在湿地上,一步一个印。她手里抱着平板,镜头对准水箱拍了几张,眉头一直没松。
“你们触发了建筑安全三级响应。”她盯着屏幕,“系统记录显示,水压峰值达到临界值前十七分钟,监控中断三分钟——正好是你们断阀的时间。”
李阳张了张嘴:“我们没动监控。”
“我知道。”她抬眼,“我只是在确认,你们是不是靠这个‘中断’躲开责任。”
江砚擦着手上的油污:“如果你想知道有没有人提前发现隐患,答案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