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把豆浆吸管咬扁了,正想换一根,前台内线电话响了。老张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小李,有你个包裹,在门卫室。”
“包裹?”李阳一愣,昨天才刚领了江砚给的纽扣,今天又来一个?他顺手把吸管扔进垃圾桶,朝咖啡车那边望了一眼——许清欢已经推车走了,车尾的小旗子在风里晃着“传承款拿铁”五个字。
他走进门卫室,老张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深色木盒,边角包着铜皮,沉得像块砖。“签收吧,匿名寄的,只写了‘交梧桐公馆夜间值班保安’。”
李阳接过盒子,手指碰到铜扣时,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这东西太正式了,不像快递,倒像是谁退下来的遗物。
“打不开?”老张看他抠了半天锁扣。
“有点紧。”李阳换了只手用力一掰,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里面躺着一根手杖,象牙柄打磨得发亮,杆身是乌黑金属,笔直得像是量过尺子才做的。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股凉意,不是冷,是那种久没人碰过的、静止的温度。
“这谁啊?”他抬头,“送根拐棍给我?”
老张眯眼看了看,忽然哼了一声:“周予安的东西。”
“那个……查岗专业户?”李阳记得住户们私底下都这么叫那位总穿高定西装的未婚夫,“他不是上个月出国了?还留纪念品?”
“他还真留了。”老张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签纸,“物业登记簿上有记录。他说‘请转交最近表现突出的年轻保安’,备注写着:它能遮住很多伤疤。”
李阳低头看那行字,笔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可最后一个句号却重重顿了一下,像是写完才发现自己情绪没控制住。
他把盒子合上,抱在怀里,总觉得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自己手上。“我算哪门子表现突出?我就修了个阳台漏水,还差点被老太太感动哭。”
“那你现在抱着它,是不是也快哭了?”老张笑出一口黄牙,“别矫情。人家肯放手,就是进步。以前他拄着这个,见谁都像巡视领地,连保洁阿姨拖地慢两秒都要记考勤。”
李阳没说话,只是觉得这手杖沉,不只是重量,是那种带着故事的沉。
他抱着盒子回岗亭,路过B栋门口时,江砚正蹲在地上检查消防栓接口。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木盒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老张给的?”江砚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匿名寄的,说是周予安留的。”
江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没碰。“象牙柄,金属杆,三节式可拆卸——设计初衷是方便藏刀,后来改成了装饰品。”
“还能藏刀?”李阳瞪眼。
“现在不能了。”江砚合上盖子,“但他用它,从来不是为了防身。是为了撑住自己不倒。”
李阳听得半懂不懂:“所以他送我,是认输?”
“不是认输。”江砚摇头,“是终于承认,有些东西撑不住了,就得换种方式活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早班保洁推车的声音,轮子卡在地缝里咯噔一响。
“我能试试用吗?”李阳问。
“你想当瘸子?”江砚瞥他一眼,“还是想学他转尾戒装深沉?”
“我不是……我是说,这东西放着可惜。”
江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盒子拿过去,打开,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小刻刀,在象牙柄侧面轻轻一刮。
李阳凑近一看,内侧刻着三个字母:ZYAN。
“他自己刻的。”江砚收起刀,“小时候摔的腿,不敢说,就天天拄这个,假装很贵气。其实走两步就疼得冒汗。”
“那现在送人……等于承认自己不用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