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炸响的瞬间,江砚的手指还悬在电源键上方。
他按下接听,老张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点咳嗽后的沙哑:“小江,外头下雨了,但大家都醒了……你听见了吗?”
背景音乱糟糟的,有孩子喊“保安叔叔”,有咖啡车叮叮当当的铃铛声,还有谁在大声念许清欢刚调配的今日特饮名——“暴雨修水管不湿鞋限定款”。
江砚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三十七段语音还在,一段不少。他低头看了看制服袖口,毛边依旧,粉色毛绒挂件也还挂在工具包上,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场数据洪流不是梦,但他确实活着回来了。
他站起身,椅子发出一声抱怨似的吱呀。推开值班室窗户,冷风裹着雨点直接糊了他一脸。
楼下庭院亮成一片,住户们打着伞、举着手电,甚至有人拿出了厨房里的锅盖反光,硬是用零散光线拼出一条通向天台的光路。老张站在最前面,少系了一颗扣子的制服在风里扑腾,活像一面投降都没降利索的白旗。
“还愣着干嘛?”他对楼上喊,“再不来,林小姐的新婚纱要泡水了!”
江砚扯了扯嘴角,顺手把助听器调高一档。雨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噼里啪啦,像是全世界都在敲快板庆祝。
他拎起工具包,走出值班室。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浇得人睁不开眼。江砚刚走到庭院中央,李阳就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差点把他推沟里。
“我接班了!”李阳声音抖得像刚跑完三千米,“系统说……说我可以当正式安保员了!再也不用靠弹幕猜‘你好’是不是‘滚开’了!”
江砚抽回胳膊,从工具包里掏出那个用了三年的多功能军用笔,递过去。
李阳愣住:“这……这是你的护身符啊。”
“现在你的任务比修笔重要。”江砚说,“别再让任何人半夜报警说‘有鬼影闪现’,其实只是赵小棠在跳宅舞。”
李阳红着脸接过笔,郑重其事地别进胸前口袋,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徽章,双手奉上。
徽章不大,边缘打磨得圆润,正面刻着梧桐叶纹路,背面一行小字:“梧桐公馆·第一任守护者”。
“熔戒那天,林小姐非说要用周予安那枚婚戒。”李阳压低声音,“她说,控制狂的戒指,用来做守护徽章,最有讽刺意义。”
江砚盯着徽章看了两秒,没接。
“我不当队长。”他说,“我就是个修水管的。”
“可你救了所有人。”李阳急了,“系统都说了,真心值爆表!全人类的情感网络都因为你重启了!你现在是活体Wi-Fi!”
话音刚落,天空一道闪电劈下,紧接着一声闷雷,像是老天爷在给这句话盖章认证。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江砚还是没动。
林疏桐从天台楼梯走下来,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拎着个防水袋。她走到江砚面前,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枚一模一样的徽章。
“这不是任命书。”她说,“是谢礼。谢你没把周慕安彻底删了。”
江砚抬眼看她。她今天没穿真丝衬衫,也没戴翡翠坠子,头发随意扎着,脸上甚至没化妆。可她眼神亮得不像话。
“你说系统选了‘真心’当密码。”她继续说,“可密码是你自己输的。没人逼你。”
江砚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徽章。金属冰凉,却莫名有点烫手。
“我只是觉得。”他低声说,“有些人,不该一辈子活在删除键底下。”
林疏桐笑了,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那你愿意当这个活体Wi-Fi吗?至少别让信号断在暴雨天。”
江砚没回答,只是把徽章别在了左胸口袋上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人群欢呼起来,不知谁带头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调子跑得比许清欢的咖啡配方还离谱。
李阳举起对讲机,学着江砚平时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全体注意!今晚安保体系升级!新口号——请保持距离,但别关灯!”
众人哄笑。
就在这时,所有人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江砚低头看屏幕,弹窗只有一行字:
【情感弹幕系统已进化为真心共鸣网络,覆盖范围:全人类】
没有音效,没有动画,就这么干巴巴地写着。
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没人再需要靠系统解读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