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手还搭在稳定器上，指尖能感觉到那层微弱的震颤，像是有谁在远处轻轻敲打玻璃。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一圈沉默的人。
林疏桐站在人群中间，两手交叠放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她没看江砚，但耳朵上的翡翠坠子晃了一下。
“不是要你们记住痛苦。”江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是请你们说出真心。”
没人接话。走廊尽头的小朋友抱着玩具熊缩了缩脖子，仿佛这句话比刚才那道红光还吓人。
江砚抬手摸了下右耳的伤疤，动作自然得像整理领口。“我父亲最后一次联系我，是在爆炸前十分钟。他说——真相比命重要。”
他顿了顿：“所以我现在站在这儿，不是为了修墙，是想让你们记得自己是谁。”
302室奶奶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小步，布满皱纹的手慢慢伸出来，轻轻搭在江砚胳膊上。“我梦见你爸爸了……”她声音轻得像风吹纸页，“他说，继续守护。”
江砚低头看她，点了点头。
老人没再说话，被人扶着慢慢走开。可就在她转身那一瞬，稳定器表面泛起一圈涟漪似的光波，一闪而逝。
独居老人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封旧信，边角已经磨毛。“这是我儿子临走前写的。”他说，“我没敢看第二遍。”
他展开信纸，念得磕绊：“妈妈，我想你记得我……记得我喜欢吃你煎的蛋，焦一点也没关系。”
念完，他把信折好，塞回胸口，低着头坐下了。
几个孩子围成一圈，最小的那个突然哼起歌来：
“电线不乱爬，水管不打架，保安叔叔修好家，梦也不会塌……”
调子歪得离谱，词也改得七零八落，可越唱越多小朋友加入。有人拍手，有人跺脚，连楼上阳台探头的大姐都跟着哼了两句。
稳定器的光芒开始稳定下来，由暗红转为暖黄。
江砚扫了一圈人群，目光停在林疏桐身上。
她站着没动，但手指悄悄抚过袖口，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然后她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也不慢。走到江砚面前时，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方素白手帕，递过去。
“这是我用婚纱边角料绣的。”她说，“每个人的位置，我都按你说过的习惯排好了。”
江砚接过。
布料很薄，针脚细密。他一眼就认出图案——是整栋楼的住户分布图，以消防栓为中心画出连线，每一点都标着名字。厨房常忘关火的801，半夜爱煮泡面的504，总把快递堆门口的706……
中央那个点写着：江砚之父。
他抬头看她。
林疏桐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退开。“你说过，有些人不在了，但位置不能空着。”
江砚捏着手帕边缘，指腹蹭过一处凸起的线头。那是他父亲名字下面，多缝了一圈回形针大小的纹路——像枚勋章。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不再是变声处理的男声，而是干脆利落的女中音：
“真心值达到250%，超级维度抗体生成中。”
灯光一跳。
所有人抬头。
天花板的感应灯原本是冷白色，此刻竟渐渐泛出暖橙，像被夕阳晒透的玻璃。
林疏桐往后退了半步，手垂下，指尖碰了碰耳坠。她没再看江砚，可站姿松了些，肩膀不再绷得像拉满的弓。
孩子们还在哼歌，不过调子变了，变成了《生日快乐》。
“他们说今天是公寓建成纪念日。”其中一个仰着脸解释，“所以我们要唱两遍。”
江砚把手帕小心折好，塞进制服内袋，正好压住那张父亲的照片。
李阳的声音忽然从广播里冒出来：“监狱专线临时接通，周慕安要求视频通话，信号只能维持十秒。”
屏幕亮起。
周慕安坐在铁桌后，脸色灰暗，眼窝深陷。他抬头看向镜头，嘴唇动了动，又停住。
三秒过去。
他忽然笑了下：“谢谢你们……教会我，维度守护才是最永恒的真心。”
第六秒，画面开始抖动。
第九秒，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像是要打招呼，又像是阻止什么。
第十秒，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