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北平。
深秋的寒风卷过街道,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在行人匆匆的衣摆上。
燕王府就藩于此不过五年光景,这座前元旧都里,暗流从未真正平息,市井喧嚣之下,或许就藏着不甘的敌意。
八岁的朱高炽,裹着一身锦缎棉袍,胖乎乎的小脸被风吹得微红,正慢吞吞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他心事重重,穿越而来整整八年,早已习惯了这大明亲王世子的身份,却始终无法完全融入这个时代。
历史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老朱皇帝对功臣的屠刀、大伯父朱标注定早逝的命运、还有那个削藩逼反的堂弟朱允炆……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他只想安安稳稳,将来做个富贵闲王,逍遥一生,什么靖难,什么皇位,他半点不想沾边。
“抓贼啊!我的银子!天杀的贼子!”
一阵尖锐急促的女子呼喊声从前方不远的集市方向传来,打破了街面的相对平静。
朱高炽身边的十几名侍卫瞬间肌肉绷紧,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将他更严密地护在中心,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朱高炽脚步一顿,那点属于现代灵魂的正义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冲散了些许郁结之气。
他抬头,对为首的侍卫队长道:“愣着干什么?去几个人,把贼拿下!”
侍卫队长面露难色,微微躬身:“世子,王爷严令,我等首要之责是护卫您的周全,这街面混乱,恐是调虎离山……”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贼人猖獗?”朱高炽小脸一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他指了指身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宦官,
“有马和在,我的安全无虞。你们速去!若是让那贼人跑了,害那百姓失了钱财,我便罚你们凑足十倍的银子赔给人家!”
侍卫们一听,脸色都苦了几分。十倍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世子的命令他们不敢明着违抗,这惩罚更是实实在在的肉疼。
目光不由得都瞟向了站在世子身侧,如同一座铁塔般的宦官马和。
马和面容沉静,他曾因明军征云南被掳,净身入宫,后因体格雄健、心思缜密被朱棣看中,带到北平。
他虽身为宦官,却无半分柔弱之气,反而习得一身不俗的武艺,尤其刀法高明,等闲壮汉三五人近不得身。
他见侍卫们看来,便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力:“诸位放心前去,世子安危,自有咱家。”
有了马和的保证,又慑于世子的“罚款”威胁,侍卫们不再犹豫,立刻分出大半人手,如狼似豹般朝着呼喊声传来的方向扑去。
马和这才低头,对朱高炽轻声道:“世子勿忧,这些兄弟皆出身大内,擒拿几个毛贼,手到擒来。”
事情果然如马和所料。不过盏茶功夫,几名侍卫便押着三个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汉子回来了,其中一个侍卫手里还拿着一个灰布包裹。
“世子,贼人已擒获,赃银在此。”侍卫队长将包裹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