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黄老太监手中接过那份奏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脸上也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一千二百多万两……这……这朴家竟富可敌国至此?!”
朱标的声音都有些发干,他抬头看向兴奋不已的父皇,由衷地感叹道。
“炽儿此次,立下的可是擎天之功啊!不仅擒获元凶,更为国库增添了如此巨额的财富!儿臣……儿臣为四弟感到高兴,为我大明感到高兴!”
“哈哈!没错!擎天之功!当之无愧!”
朱元璋抚掌大笑,心情畅快到了极点。之前对王志的那点不满,对朴家逃脱的那点遗憾,在这实打实的、如山如海的巨额财富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了。
就在南京紫禁城内为这天降横财而欢欣鼓舞之时,押解着朴家核心人犯和那笔惊天财富的车队,正浩浩荡荡地行驶在前往南京的官道上。
一辆特制的、坚固的囚车内,朴家家主朴景荣身穿囚服,头发散乱,但脸上却不见多少惶恐,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他一生纵横海上,富可敌国,如今沦为阶下囚,巨大的落差似乎已让他失去了表情。
一名穿着普通军士服饰、却眼神精悍的汉子,趁着队伍休息警戒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囚车,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朴公,安心。朝中已有大人联合多位官员,正在设法周旋,必会保您和朴家一线生机。”
朴景荣浑浊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瞥了那军士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弧度。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回道。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只要我朴家尚有一丝血脉存续,尚有东山再起的希望……我朴景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些不该说的秘密,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那军士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迅速隐入了忙碌的军士队伍中。
消息很快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负责押送队伍协调事宜的六安侯王志耳中。
王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
他最怕的就是朴景荣在审讯中破罐子破摔,把他收受巨额贿赂、暗中通风报信的事情全都抖出来。现在得到了对方“不会出卖”的承诺,他总算可以稍稍安心。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必须让朴家有人能活下来,并且保有部分实力,这个承诺才有效。于是,他立刻回到自己的营帐,点亮油灯,开始悄悄地书写密信,联络朝中与他有利益往来的官员,准备在接下来的朝堂交锋中,为“保全”朴家部分势力而暗中运作。
数日后,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早朝时辰未到,但殿内已是人影攒动,各位文武大臣按照品级站定,低声交谈着。
而交谈的核心,毫无疑问,就是近日轰动京师的泉州朴家案以及那骇人听闻的一千二百万两缴获!
工部侍郎孙亭捋着胡须,与身旁的几位官员低声议论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泉州朴家,虽是商贾,却也是东南海商之翘楚,历年纳税、捐输,亦不算少。如今朝廷仅凭些许嫌疑,便骤然抄家锁拿,数百口人锒铛入狱,这……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户科给事中徐洋闻言,立刻接口,声音略微提高,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
“孙侍郎所言甚是!富难道就有罪吗?仅凭几个倭寇的攀诬指控,证据尚未确凿,便行此雷霆手段,查抄家产竟达……达一千二百万两之巨!
此例一开,天下富户商家,谁还敢积累财富?谁还敢诚信经营?若是日后哪个倭寇看谁不顺眼,随口攀诬一句,朝廷便要兴师动众前去抄家,这天下还有王法吗?良善百姓还有安身立命之所吗?!”
他的话语尖锐,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官员的附和和低声讨论。显然,朴家案的巨大影响和那笔令人眼红心跳的财富,已经在朝堂上引发了不同的声音。
很快,钟鼓齐鸣,早朝开始。
百官行礼已毕,气氛顿时肃穆起来。
果然,那位七品的户科给事中徐洋,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高举笏板,朗声道。
“臣!户科给事中徐洋,有本启奏!”
明朝制度,京官不论品级高低,皆有上朝奏事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