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朱元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惋惜,【多好的孩子啊!文武双全,心思缜密,小小年纪便已显露出非凡的魄力和智慧。若是……若是他是标儿的儿子,那该多好!朕定当毫不犹豫,立他为皇太孙!将来必是一代明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抑不住。
他再看看东宫那个被自己禁足、只会读死书、被文官几句大道理就能忽悠住的孙子朱允炆,顿时觉得差距巨大,索然无味。
【允炆那孩子,比起高炽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可惜,真是可惜了啊!】
朱元璋心中暗自叹息,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对朱高炽又勉励了一番,这才让他退下。
与谨身殿的轻松愉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刑部大牢深处的阴森与压抑。
刑部尚书王惠迪和锦衣卫北镇抚司同知蒋宸,此刻正站在一间审讯室的门外,两人都是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愁绪。
审讯室内,隐约传来皮鞭抽打血肉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哼,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一名行刑的锦衣卫校尉推门出来,对着蒋宸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知大人,还是不肯招。咬死了就说自己是清白经商,那些海外物件是祖上传下来的,或是高价从贡使手中买的。至于家产来源,一口咬定是祖上积攒、数代经营所得。”
蒋宸脸色铁青,骂道。
“废物!继续审!用刑!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
王惠迪却抬手制止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再打下去,人打死了,就更问不出什么了。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蒋宸低声道。
“第四个了……算上之前受刑不过、伤重不治的那三个,已经是第七个了。都是些外围的管事或者知道些皮毛的核心子弟。真正知道内情的,比如朴景荣和他那几个儿子,嘴巴紧得很!”
王惠迪叹了口气。
“把他们带过来。”
很快,两名锦衣卫架着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朴景荣走了过来,将他粗暴地扔在地上。
朴景荣艰难地抬起头,脸上虽因痛苦而扭曲,眼神却依旧带着一股顽固的狠厉和……委屈?他嘶哑着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
“王尚书!蒋同知!我朴家……冤枉啊!我朴景荣对天发誓,绝……绝未勾结倭寇!那倭寇指认,定是……定是受人指使,诬陷于我!我朴家的钱财,皆是祖上积攒,合法经营所得!你们……你们不能屈打成招啊!”
王惠迪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
“朴景荣,休要再狡辩!你朴家违反太祖皇帝钦定‘片板不得下海’的禁海令,私造大船,擅通外洋,府中搜出大量海外禁物!此乃铁证!再者,你朴家账目根本不清,区区海商,数年经营,如何能积攒下千万家私?这根本不合常理!还有,被捕倭寇多人指认,与你朴家多有往来,受你指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抵赖?!”
朴景荣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依旧顽强地摇头。
“海禁……海禁之令,小人知罪……愿受惩罚……但勾结倭寇,屠戮百姓……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小人绝未做过!账目……账目可慢慢核查……倭寇指认,纯属诬陷!请大人明察!还小人一个清白!”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咬死关键罪名不松口,只承认相对较轻的违反海禁,显得极为难缠。
王惠迪站起身,和蒋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烦躁。
审理已经进行了四五天,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却始终无法在“勾结倭寇”这个核心罪名上取得突破性进展。朴景荣和他的核心子弟们,仿佛早就统一过口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宁死也不承认这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罪。
“大人,”蒋宸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焦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朝中那些官员,尤其是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那帮人,已经在上蹿下跳了。要求释放朴家‘无辜’旁系、发还部分‘合法’家产的呼声越来越高。弹劾您办案粗暴、屈打成招,弹劾燕王世子殿下欺压良民、纵兵抢劫的奏章,都快堆满通政司的桌子了!”
王惠迪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何尝不知道压力巨大?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