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永平侯薛显等武将，以及另外三十余名文武大臣，如同约好了一般，纷纷出列，手持早已准备好的奏章，纷纷递上。
“臣附议！恳请陛下明察！”
“臣弹劾海津郡王扰乱地方，请陛下圣裁！”
“程秉于北地经营多年，于军需物资转运亦有微功，岂可不明不白而死？请陛下还其公道！”
一时间，奉天殿内请求严查朱高炽、甚至为程秉平反的声音此起彼伏，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浪潮，仿佛要将那远在海津的八岁郡王彻底淹没。
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依旧面沉如水，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听着，让太监将一份份弹章尽数收下。
老臣茹太素心中叹息，他知道陛下最厌恶臣子结党施压，但身为户部尚书，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说些实际的问题。
他躬身道。
“陛下，石侍郎所言，虽或有夸大，然长芦盐场之税收，确关乎国库命脉。往年，程秉及其关联商帮，确能保障盐课岁入近三百万两。如今局面突变，若今年盐税因此大幅锐减，户部……户部恐难以及时筹措足够银两，以供朝廷各项大事之需。此事，还需陛下早做圣断。”
朱元璋终于动了动，目光扫过茹太素，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
说完，他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准备宣布退朝。
然而，就在此时，那户部侍郎石斌竟猛地冲出班列。
“噗通”一声跪倒在金銮殿冰冷的金砖之上，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陛下！陛下明鉴啊！臣等绝非结党营私，亦非有意为难郡王殿下！实乃那程秉死得冤枉啊！海津郡王仅凭一江湖帮派头目之片面供词，便将其定为铁案，抄家夺产，致其死于非命！此例一开，天下商贾岂不人人自危？
谁还敢放心经营？财货如何流通？市面如何繁荣？朝廷税赋又从何而来？！陛下！臣泣血上奏，非为程秉，实为大明江山社稷，为天下生计着想啊！恳请陛下务必处置海津郡王，以安天下商民之心啊！”
他这一跪一哭，仿佛是一个信号，身后那数十名刚刚上奏的官员，竟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异口同声地高呼。
“臣等恳请陛下圣裁！以安天下！”
声音在宽阔的奉天殿内回荡，带着一种悲壮而又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一刻，朝堂之上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端坐的朱元璋，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所有跪着的臣子头皮发麻，几乎喘不过气。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声音不高，却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杀意。
“你们……这是在逼宫？是在威胁朕吗？”
他目光如刀，扫过石斌等人。
“朕的孙儿，自有朕来管教！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们来替他定罪！”
“程秉一案，朕早已派锦衣卫前往海津查问！若朱高炽确有枉法之事，滥杀无辜，他自然会给朝廷，给朕一个交代！”
“退朝！”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怒。
朱元璋说完，根本不再看那些跪在地上的臣子一眼，猛地一拂袍袖，转身便从御座后的屏风离去。
皇帝离去，那恐怖的威压才稍稍消散。
跪在地上的石斌等人，早已汗流浃背，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兀自忍不住地颤抖。
他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恐惧。
他们这才恍然惊醒，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竟然集体跪逼皇帝？那可是杀伐果断、屠戮功臣眼都不眨的洪武大帝啊！今日能全身而退，已是天大的侥幸！
然而，后怕之余，一些明眼人心中更是雪亮。
今日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朝堂风波，其根源绝非简单的正义或法理。
这分明是盘踞北方的晋商集团，在领袖程秉被铲除后，为了自保和反击，动用了他们在朝中经营多年的庞大关系网和盟友，进行的一次集中“秀肌肉”！
他们既想逼迫皇帝处置朱高炽，以儆效尤，警告任何人不要再打晋商的主意；也想借此展示力量，震慑朝野，确保他们未来的利益和地位不受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