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在厂里不动声色，但他的平静，在李富贵和杨卫东看来，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张阳活着回来了，毫发无损。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心理折磨。他们派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这让他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猜想。是任务失败了？还是张阳用某种手段反杀了？
越想，他们就越是恐惧。一个能从必杀之局中全身而退的敌人，远比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毛头小子可怕百倍。
这份恐惧，催生了更加疯狂的杀意。他们明白，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张阳死，就是他们亡。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上午，王科长被厂长叫去开会，临走前让李富贵暂代科里事务。
李富贵的机会来了。他几乎是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积压已久的采购任务，径直走到了张阳的办公桌前。
“小张，”李富贵努力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但眼中的阴鸷却怎么也藏不住，“厂里最近有一项紧急任务，非常重要，我想来想去，整个科里也只有你能力最强，能担此重任了。”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竖起了耳朵，他们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张阳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李副科长请讲。”
“是这样，”李富贵将一份文件递给他，“咱们厂炼特种钢需要一种辅助材料——铬铁矿。之前咱们的供应渠道断了，现在急需补充。我查到，在西北的祁连山矿区，有一个小型的国营矿场有这种高品位的矿石。但是，那里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而且当地情况复杂，龙蛇混杂。之前派去的人都无功而返。”
他刻意加重了“情况复杂，龙蛇混杂”这几个字，眼神紧紧地盯着张阳，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畏惧。
这确实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去那种三不管地带采购，不仅辛苦，而且危险。一个不小心，别说完成任务，可能连人都回不来。
这正是李富贵和杨卫东商量好的毒计。
他们已经联系了在那个矿区的一个“老朋友”——一个靠倒卖矿石和销赃起家的地头蛇，外号“黑狼”。他们许以重金，让黑狼在那里设下天罗地网，确保张阳这次有去无回，并且要做得像一场意外，比如矿难或者失足坠崖。
在他们看来，张阳上次能脱身，是因为运气好。但这次，在黑狼的地盘上，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那边，他插翅难飞！
然而，张阳的反应再次让他们失望了。
张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祁连山？好地方啊。听说那里的风景很壮丽。”
他合上文件，对李富贵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没问题，李副科长。国家需要，工厂需要，再艰苦的地方我也要去。这个任务，我接了！”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如此坦然，仿佛这是一趟公费旅游，而不是一次死亡之旅。
李富贵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张阳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直发毛。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另有倚仗？
“好……好！不愧是张援朝的儿子，有担当！”李富贵干巴巴地夸了一句，“那你尽快准备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批出差手续和经费。”
“谢谢李副科长。”张阳点点头，重新拿起报纸，仿佛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看着张阳这副模样，李富贵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心中不断安慰自己：他肯定是在故作镇定！到了黑狼的地盘，他就是砧板上的肉！
张阳表面在看报，神识却早已将李富贵那混合着兴奋、紧张和恶毒的业力波动尽收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