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的厂长办公室,占据了办公楼主楼三层的最好位置,向阳,宽敞。
办公室里铺着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的木地板,一套崭新的待客沙发,一张比普通办公桌大了近一倍的苏式大班台,擦得锃光瓦亮。墙上挂着地图和几幅名人书法,一切都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和权势。
刘建军就坐那张宽大的班台后面。他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面容儒雅,看起来更像一位学者,而不是工厂厂长。
此刻,他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片,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当王科长带着张阳走进来时,他才放下手中的镜片,重新戴上,目光越过王科长,直接落在了张阳的身上。
那是一道审视的、锐利的,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的目光。
“王科长,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张阳同志谈谈。”刘建军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厂长……”王科长有些不放心。
“去吧。”刘建军摆了摆手。
张阳对王科长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王科长只好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张阳和刘建军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阳同志,坐。”刘建军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微笑,“你父亲张援朝,是我的老部下,也是我们厂的英雄。他的事,我一直很痛心。现在真相大白,冤屈得以洗清,我这个做厂长的,心里也松了口气啊。”
他一上来就摆出长辈和领导的姿态,试图占据谈话的主动权。
张阳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表演。
“你这次为父申冤,有勇有谋,是我们厂所有年轻人的榜样。”刘建军继续说道,“李富贵和杨卫东这两个败类,蒙蔽了组织,也蒙蔽了我,我会亲自向市里汇报,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他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至于你,”他话锋一转,看向张阳,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厂里准备提拔你做采购科的副科长,先把你父亲之前住的那套两居室分给你,另外再给你五百块钱作为奖励和补偿。你看怎么样?”
升官,分房,给钱。
一套组合拳打了出来。这是典型的拉拢和封口。
如果是一般的年轻人,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叩头谢恩了。
然而,张阳只是笑了。
他笑得有些嘲讽,让刘建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刘厂长,”张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晰,“我父亲的命,就值一个副科长,一套房子,和五百块钱吗?”
刘建军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张阳缓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笔买卖,不太划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张阳的神识早已锁定了刘建军。他能清晰地“看”到,刘建军儒雅外表下那颗心的跳动,正在急剧加速。那团盘踞在他身上的黑色业力,因为紧张和愤怒,正在剧烈地翻滚。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刘建军靠在椅背上,试图重新找回气势,“有些事情,追查得太深,对谁都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