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皮肤黝黑,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他正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捆干蘑菇和一把草药,生意看起来很冷清。
张阳走上前,蹲下身,拿起一捆蘑菇看了看,问道:“大爷,您这蘑菇怎么卖?”
孙老头抬眼打量了一下张阳,看他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便有气无力地说道:“两毛钱一斤,爱要不要。”
张阳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他从北京带来的“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大爷,抽一根。我从北京来的,想进山里收点好东西,比如上了年份的棒槌(人参的行话)。”
看到大前门,孙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才警惕地问道:“你是干啥的?哪个单位的?”
“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张阳拿出了自己的介绍信。
看到那红色的印章,孙老头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但还是摇了摇头:“后生,你找错人了。现在山里早就没啥好东西了。就算有,也轮不到我这老头子。”
“大爷,我出高价。”张阳直接说道,“只要是三十年以上的纯野山参,我按市价的三倍收。要是有五十年以上的,价格您开。”
孙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市价的三倍!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他沉默了半晌,将烟头吸到尽头,才长叹一口气:“后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碗饭,不好吃了。”
在张阳的再三追问下,孙老头才道出了实情。
原来,这二道甸子镇的野山参采挖和交易,基本被镇供销社的主任王富贵给垄断了。
这个王富贵,外号“王扒皮”,仗着自己是国家干部,手握收购大权,勾结了一帮地痞流氓,组成了所谓的“护山队”。
他们将最好的几片山场都划为自己的地盘,只准他们的人进去采。其他的放山人,一旦采到好东西,必须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供销社,否则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轻则没收山货,重则送去劳改。
孙老头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放山好手,因为不服王富贵的盘剥,被打断过一条腿,从此家道中落,只能靠采点蘑菇草药勉强度日。
“我知道一个地方,叫‘老参窝’,是我师傅当年告诉我的,那里肯定有百年老参。”孙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和不甘,“但是,那个地方,现在被王扒皮看得死死的,外人根本进不去。”
张阳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又是一个土皇帝,又是一个“业力”的绝佳来源。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欺压了一辈子的老人,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孙大爷,”张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您明天带我去那个‘老参窝’附近转转,认认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孙老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北京干部,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后生,我就信你一次!”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阳就跟着孙老头,踏入了茫茫的长白林海。
一场新的狩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