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红星轧钢厂第一车间。
沉重的冲压机有节奏地砸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滚烫的机油与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火星不时从焊枪下飞溅而出,映照着工人们一张张被汗水浸透的脸庞。
“滋啦——”
毫无征兆地,悬挂在车间高处的铁皮大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紧接着,一个清脆又略带激昂的女声,穿透了机械的轰鸣,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通知!通知!”
这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穿透力,让许多正埋头苦干的工人下意识地停顿了手中的动作。
“兹有我厂第一车间焊工林建国同志,在‘红星一号’设备抢修工作中,表现优异,技术过硬,为我厂挽回了重大经济损失……”
播音员的声音洪亮而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林建国?”
“是咱们车间的林建国?”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但随着广播的继续,整个车间运转的节奏都慢了下来。工人们纷纷抬起头,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高悬的大喇叭,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好奇。
广播仍在继续,播音员的语调也在此刻陡然拔高,充满了郑重其事的意味。
“……为表彰林建国同志的突出贡献,经厂委会研究决定:”
“一、破格提拔林建国同志为六级焊工,享受工程师津贴待遇!”
此言一出,整个车间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六级焊工”这四个字砸懵了。
那是什么概念?整个红星轧钢厂,上万名工人,八级工屈指可数,都是国宝级的老师傅。七级工也是各个车间绝对的技术大拿。而六级工,已经是无数工人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林建国才多大?二十出头!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喇叭里又传来了更具冲击力的声音。
“二、奖励林建国同志现金一百元!”
“三、奖励林建国同志飞鸽牌自行车票一张!”
轰!
如果说前一条消息是惊雷,那后面这两条,就是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引爆了的炸药!
一百块现金!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二十几块的年代,这笔钱堪称一笔巨款!
可这还不是最疯狂的。
飞鸽牌自行车票!
那张薄薄的纸片,代表的不仅仅是一辆自行车,更是身份、地位和无上的荣耀!在这个年代,它比一百块钱,甚至比一根金条还要来得稀罕,还要让人眼红!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红星轧钢厂,从第一车间开始,彻底被引爆了!
“我的老天爷!我没听错吧?直接升六级工?”
“一百块!他妈的一百块啊!我得攒多少年!”
“钱算个屁!你懂不懂啊?飞鸽!是飞鸽牌的自行车票!那玩意儿是特供的,咱们厂一年都分不到几张,你有钱都没地方买去!”
“这林建国……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不,这是直接成仙了啊!”
鼎沸的人声从锻工车间、钳工车间、机修车间……从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喷薄而出,汇成一股声浪,几乎要将广播喇叭的声音都彻底淹没!
羡慕、震撼、眼红、嫉妒……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辛辣的空气中急速发酵、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