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第一车间的角落里,一片狼藉的铁屑之中。
贾东旭握着扫帚的木杆,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尖锐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扎得他鲜血淋漓。
六级工?
一百块?
自行车票?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建国就能得到这一切!
凭什么他就能一步登天,享受所有人的追捧和羡慕?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的铁屑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他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紧咬,后槽牙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极致的嫉妒,让他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呈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丑陋。
“哐当!”
他猛地将手中的扫帚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颤抖着手,从满是油污的工作服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本子的封皮早已被磨得发黑,边角卷曲,不知用了多少年。
他粗暴地翻开本子,用一根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在泛黄的纸页上,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地刻下文字。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林建国,十月十二日,升六级工,得意忘形,目中无人。”
写完,他还不解气,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怨毒地补充了一句。
“林建国,生活作风奢靡,请客吃饭,拉拢人心。”
他要记下来,他要把林建国所有的“罪状”全都记下来!
他就不信,一个人能永远这么风光!
人越高,摔下来就越惨!他要等着,等着抓住这个家伙的把柄,然后把他从云端狠狠地拽下来,再用脚,死死地踩进泥里!
而在车间的另一头,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建国哥牛逼!”
“我的天!咱们车间最年轻的六级工诞生了!”
林建国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个天大的喜讯,就被一群兴奋到发狂的工友们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然后猛地抛向了空中!
身体失重的感觉传来,他看到的是一张张涨红的、真诚的笑脸,听到的是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
他稳稳地落在众人用手臂搭成的“软垫”上,再次被高高抛起。
意气风发!
这一刻,林建国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他稳稳地落在地上,站定身子,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对着所有人豪爽地一挥手,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别忘了啊!”
“今天晚上,食堂!”
“庆功宴,我请客!不醉不归!”
“好!”
车间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