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会上的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那个林建国……今时不同往日了,翅膀硬了,是个不好惹的茬儿啊。”
这话本是安慰,却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秦淮茹情绪的闸门。
她哭得更凶了。
一大妈心疼地将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凳子上,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秦淮茹捧着温热的搪瓷缸,手依旧抖得厉害,她抬起一张泪痕交错的脸,望向一大妈,哽咽着,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苦楚,断断续续地倾泻而出。
“一大妈……这日子……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东旭他……他的腿脚不好,在厂里天天受那些人的排挤和闲气……回家就发脾气……”
“我婆婆她……你也知道……家里但凡有点不顺心的事,就全都撒在我身上……”
“天天吵,天天闹,就为了一口吃的……棒梗还那么小,馋得整晚整晚地哭……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话语不成章法,半是事实,半是夸大,却字字泣血,充满了绝望的感染力。
一大妈没有孩子,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媳妇,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那双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刚嫁到易家,举目无亲,事事都要看人脸色,受了委屈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的年轻姑娘。
一股难以抑制的怜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涌了上来。
她伸出自己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握住秦淮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好孩子,别哭了,别哭了。”
“苦日子,总会熬过去的。”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说着,她抬眼,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丈夫。
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也堵得慌。
贾东旭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如今徒弟家过成这个样子,他这个当师父的,脸上无光,心里也有愧。
尤其是今天,他没能替徒弟出头。
这份亏欠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迎着妻子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夫妻几十年的默契尽在其中。
一大妈立刻就懂了。
她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厨房。
屋里只剩下秦淮茹低低的啜泣声和易中海一下又一下抽旱烟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大妈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碗里,是五个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面馒头,白白胖胖,还冒着一丝热气。旁边,是半碗自家腌的碧绿咸菜疙瘩丝。
这是他们老两口省下来,准备当明天早饭的口粮。
“淮茹,拿着吧。”
一大妈将那个沉甸甸的大碗,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秦淮茹的手里。
“我们家今天也没见着荤腥,就剩下这点东西了。你拿回去,先给棒梗他们垫垫肚子。”
“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处,再来跟我们说,啊?”
秦淮茹捧着那碗尚有余温的馒头,那股实在的重量和温度从掌心一直传递到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两位老人,嘴唇颤抖着,感激的话堵在喉咙里,几乎说不完整。
“谢谢……谢谢一大妈……谢谢一大爷……”
“你们的恩情……我……我秦淮茹一辈子都记着……”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秦淮茹,易中海夫妇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黑暗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寒风吹进屋里,驱散了些许暖意。
“唉,这都是她自己当初选的路啊。”
易中海关上门,走回桌边,拿起已经快要熄灭的烟锅,重新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惋惜和冷硬。
“放着林建国那样有里有面、有出息的年轻人不要,非一头扎进了贾家那个烂泥坑,选了东旭……”
“这苦,有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