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白面馒头沉甸甸地压在秦淮茹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透过粗陶碗,一点点渗进她冻得发僵的指尖,那是一种近乎虚幻的暖意。
这暖意,是她拿脸皮和尊严换来的。
一大爷易中海家也没有余粮,更别提见荤腥了,能拿出五个扎扎实实的白面馒头,这人情大过天。
秦淮茹的鼻腔里,满是面粉发酵后蒸腾出的、朴素又勾人的香气。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心里那块因屈辱而紧绷的石头,似乎也松动了些许。
值了。
只要能让棒梗吃上一口,不再因为饥饿而哭得撕心裂肺,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加快了脚步,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屋里原本沸反盈天的哭骂声,却在这一瞬间被齐刷刷地斩断。
死寂。
秦淮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的跳动声。
两道目光,不,是两头饿兽的目光,瞬间钉死了她。
不是钉在她身上,而是她手里捧着的那只大碗。
贾东旭靠在床头,一双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焦躁与贪婪。炕上的贾张氏,更是将那副尖酸刻薄的面孔扭曲到了极致,视线如同两把淬毒的钩子,要将那只碗生吞活剥。
当他们的目光穿透碗沿,触及到那几个雪白、饱满的馒头时,贾张氏浑浊的眼珠子骤然迸发出一阵骇人的亮光!
“算他易中海还有点老脸!”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肥硕的身躯已经从炕上弹射而起。
一道黑影扑来。
秦淮茹只觉得手上一轻,那只盛满了她全部希望的碗,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夺走。
贾张氏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太太,更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棒梗,我的乖孙,不哭了!”
一秒之内,贾张氏的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声音也变得黏腻而慈爱,她一把将还在抽噎的棒梗揽进怀里。
“快来,奶奶给你拿好吃的了!”
她的手指粗暴地插进碗里,精准地捏起了那个最大、最暄软的馒头,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棒梗的手里。
紧接着,她又挑拣了一下,将第二个大的递给了自己的儿子,贾东旭。
碗里还剩下三个。
贾张氏的视线在剩下的馒头上扫过,没有半分迟疑。她用筷子,将其中两个稍大的,直接拨进了自己面前的空碗里。
最后,碗底只孤零零地躺着一个。
那个最小的,蒸得最硬的,甚至因为贴着碗底,已经失了温度,带着一丝凉意。
“咚。”
贾张氏将那只几乎空了的大碗,连同那个可怜的馒头,重重地推到了秦淮茹的面前。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理所当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