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捧着那只空了大半的碗,指尖刚刚才被馒头捂热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转而被一种刺骨的冰冷所取代。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个又小又硬的馒头。
这就是她的“赏赐”。
她赔尽笑脸,说尽好话,甚至忍受着一大妈若有似无的鄙夷,才从别人家“讨”回来的救命粮。
转眼之间,就被这一家子蝗虫瓜分殆尽。
而她这个最大的“功臣”,只配得到最差的残羹冷炙。
贾东旭一把抓过馒头,狠狠地撕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就这点破玩意儿,够塞牙缝的?连点油星子都没有!”
棒梗更是学了个十成十,抱着比他脸还大的馒头狼吞虎咽,一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贾张氏碗里的那两个,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
秦淮茹的目光,从儿子那被欲望填满的眼睛,缓缓移到丈夫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最后,落在了婆婆那张自私自利、沟壑纵横的脸上。
她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期望”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瞬间冻结了她的心脏。
这个家,从婆婆到丈夫,再到她倾尽所有去爱的儿子,有谁,有谁真正把她当成一个人看过?
她是什么?
一头牲口。
一头生产队里,只需要不停拉磨、耕地、产崽的老黄牛。
他们只需要她流汗、流血,却连一口精细的草料都舍不得喂给她。
秦淮茹默默地伸出手。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捏起了自己碗里那个又小又硬的馒头。
她没有吃。
她用尽力气,将那个冰冷的馒头,又掰开了一半,轻轻地,放到了棒梗的碗里。
“妈不饿,你吃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手臂抬起,放下,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被人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她的心,在碗被抢走的那一刻,在馒头被分完的那一刻,在丈夫抱怨的那一刻,在儿子贪婪的那一刻。
一寸一寸地,凉了。
死了。
秦淮茹麻木地擦着桌子,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这暗无天日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看不到。
一点光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