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点40分,城市地下三层,废弃地铁维修段。
陆九阴蹲在车底,扳手卡进金属接缝,右眉骨那道疤隐隐发烫。他今年二十三,亚麻色寸头被安全帽压得有点塌,深蓝工装裤膝盖处蹭满油污,背包上挂着七八张地铁卡、一个打火机、几张画歪的黄符——全是保命玩意儿,虽然大部分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玄乎。
他是地铁检修工,白班没人愿意干夜班,他抢着上。理由充分:工资多五百,还能躲清静。组织里那些老古董盯了他八年,他溜了三年,靠的就是这份夜班排班表当掩护。
但他真正的本事不在拧螺丝。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三米外轨道旁那团缓缓蠕动的灰雾,再比如此刻正从车体裂缝里慢慢渗出来的黑色粘液。
“又来?”他缩回手,盯着扳手尖端沾上的黑浆,像沥青混了血,还冒着微不可察的热气。刚碰过的地方,铁皮已经开始发脆,一层层剥落,跟被泡了十年酸水似的。
通幽之眼在胸口闷跳,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攥了一下。
还有十八分钟到子时。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晚那个准时打卡的“都市传说体验卡”又要上线了。但今晚不对劲,空气太沉,连呼吸都带着股铁锅烧糊的味儿。
他后退三步,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抖开往裂缝一贴。
符纸刚接触黑液,“滋”地一声冒起青烟,字迹瞬间焦黑,整张纸碎成渣。
“靠,镇不住?”他啧了一声,“这年头鬼也卷起来了。”
顺手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火苗窜起的刹那,一丝暗红羽状物在火焰中一闪而没,那是朱雀羽碎片,藏在打火机夹层里,父亲留下的三样东西之一。
火光一晃,黑液像是被烫到,猛地缩回缝隙,地面残留的痕迹却已蔓延成蛛网状,漆黑发亮,像某种生物的神经脉络。
他收起打火机,拍了张照。手机屏幕干干净净,啥都没有。
“又是选择性显形?”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摄像头拍不到,通幽之眼看得到——标准灵异入门题,扣十分。”
他转身想走,背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疲劳断裂的声音。
他没回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下一秒,车厢侧窗突然浮现五道血红指印,从内侧抓挠玻璃,指甲刮擦的动静清晰可闻,可车内根本没人。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眼前青灰色视野一闪即逝——那是通幽之眼自动开启的征兆。角落里浮现出半截人影,肩膀歪斜,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折着,正一点点转头看他。
“别看,别应,别回头。”他低声念叨,像背考前重点,“一看就入局,一应回就变局,一答应……就得去阴间直播间连麦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摸向工具包里的短铁棍。
就在这时,怀表震动了。
铜壳贴着大腿外侧发出低频嗡鸣,像海浪拍岸,只有他听得见。表盖刻着个“镇”字,指针永远停在23:59。
子时到了。
他刚抬脚,车底猛地炸开一声撕裂声!
一道黑影从底盘缝隙暴起,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他只看清一团漆黑皮毛,左耳尖一撮白毛格外扎眼,接着右腿剧痛——那玩意一口咬住他小腿,牙尖几乎戳进骨头。
“啊我草!”他整个人被拖得跪地,工具包甩飞出去,怀表滚落在铁轨边,铜壳还在震。
是条狗,但绝不是普通的狗。
肩高近一米,肌肉绷得像液压机压出来,项圈上刻了个“幽”字,正泛着幽光。它死死咬住不松口,眼神空洞,像台执行程序的机器。
“黑爵?!”他认出来了,“烛阴家的疯狗?你们组织不是早散了吗!”
他强忍剧痛,反手抽出腰间短铁棍,抡圆了砸向犬鼻。
“咚”一声闷响,像敲在钢板上。
狗头偏了半寸,松了口。
他借力翻滚,扑向怀表,一把抄进手里,塞回裤兜。铜壳还带着体温,震得大腿发麻。
狗低吼一声,正要扑来,车门轰然炸开!
一声巨响,合金门框直接崩飞,扭曲的金属砸在地上弹了两下。烟尘未散,一道人影踏步进来。
白发盘髻,靛蓝唐装,银丝绦缠臂,手里拄着根青铜杖,杖身密密麻麻刻着符文,末端还沾着点干涸的黑泥。
司徒震。
陆九阴心头一沉。
这老头他八年没见过,但照片看过八百遍——烛阴末代长老,收养他的“恩人”,也是把他关在训练场每天逼着画符念咒的“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