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忽然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慢慢走到那出言不逊的矮胖子身前,侧着头,用那双浑浊却隐含精光的眼睛瞧了他半晌,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缓声说道:“你刚才……都在胡说八道。”
语毕,也不等对方反应,便收起胡琴,转身欲走。
那矮胖子先是一愣,随即感到又惊又怒,自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二话不说,伸手便欲向莫大先生的后心抓去,想要讨个说法。
就在此时,众人眼前猛地一花,只见青光一闪快到模糊,一柄细如竹篾、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然点向桌面,发出“叮叮叮”几声清脆急促的锐响!
那矮胖子大吃一惊,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纵身后跃,生怕那长剑顺势刺到自己身上。待他惊魂稍定,定睛看时,却见那老者正缓缓地将那柄细剑重新插入胡琴的底部之中——原来那剑身极薄,竟是藏于胡琴的把手之内,剑刃完全没入,从外表看去,任谁也想不到这把残破不堪的旧胡琴内,竟暗藏如此锋锐的利器!这简直是古代版隐藏武器黑科技啊!
莫大先生做完这一切,又摇了摇头,将最后半句话慢悠悠地补充完整:“……道!”
那矮胖子早已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剑惊得目瞪口呆,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哪里还顾得上去理会对方的奚落。
莫大先生也不再看他,只是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慢慢地走出了茶馆,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街巷之中。
“咱们也走!”
莫大先生的身影刚从门口消失,闻杰便立即站起身,毫不迟疑地招呼林平之离开这是非之地。平之见状不敢怠慢,急忙紧随其后,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一把抓起那把油纸雨伞,急匆匆地追出门外。
“闻杰老大,等等我呀!别走那么快!”
林平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手忙脚乱、心慌意乱,匆忙间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扔在桌上,也顾不上找零或是道别,转身就向外奔去,一边快步追赶一边不停地高声呼喊,希望对方能放缓脚步等一等他。
茶馆中剩下的众人呆呆地望着三人逐渐消失在蒙蒙雨幕中的背影,依稀之间,仿佛还有一阵苍凉而幽怨的胡琴声随风隐隐约约地传来,大家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茫然,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大致猜测刚才那个看似潦倒落魄的老头,恐怕是个隐藏极深的武林大佬!
而当其中有眼尖的人注意到那矮胖子桌上摆放的七只茶杯时,更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每只茶杯的杯口都被整整齐齐地削去了半寸来高的一圈。那七个削落的瓷圈安然落在茶杯四周,茶杯本身却纹丝未倒,依旧稳稳立在原处。此情此景,令所有看见的人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手速和精准度简直开挂了吧!
那矮胖子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面色如土、浑身发软,再也不敢在这茶馆中多待片刻。他也顾不上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一把蒙住脑袋,跌跌撞撞地就朝着自己临时的落脚处狂奔而去。短短时间内接连遇上两位根本招惹不起的高手,他直到此刻仍心有余悸、后怕不已,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连续撞大佬啊!唯恐那三位高人去而复返,回头再来找他算账。
暂且按下茶馆中那群惊疑不定、议论纷纷的江湖人士不表,单说闻杰与林平之二人追出茶馆之后,一路紧赶慢赶,牢牢跟在莫大先生身后疾行。
也不知莫大先生是出于什么心思,竟在这大雨滂沱之中忽然起了兴致,仿佛要考验他们二人轻功似的,玩起了一场雨中竞速小游戏。只见他那单薄瘦削、微微佝偻的身影在前方不紧不慢、似缓实疾地移动着,看似步幅不大,但速度实则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蹿出十数丈远。
闻杰倒是应付得从容不迫,迈开稳健的麒麟步紧紧缀在莫大先生身后。尽管他的步法缺乏轻功特有的轻盈飘逸,每一次踏地都难免溅起大片水花,姿态算不上多么美观,但速度却是丝毫不慢,始终未曾被莫大先生甩开半分距离。
真正吃苦受罪的只有林平之。这小子所练的外家伪轻功原本就更擅长短距离内的闪转腾挪与速度变化,论起长程奔袭的耐力可就差得太远了,简直是青铜段位的耐力!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被莫大先生和闻杰远远甩在后方,拼尽全力也追赶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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