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潮水退去,现实的血与火重新灼烧着视网膜。
“开什么玩笑……”
坂田银时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那双总是睡不醒的死鱼眼里,此刻翻涌着的是炼狱深处的岩浆,是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怒火。
“想要夺走我的东西,还早了一百年啊,混蛋们!”
他动了。
不再有任何试探,不再有半分保留。那柄名为“洞爷湖”的木刀,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身划破空气的轨迹,不再是街头混混的斗殴,而是战场上收割生命的弧线。
刀光,在昏暗的巷道中炸开,冰冷,决绝。
汗水、血水顺着他银色的发梢滴落,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呼吸沉重如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吐息都带出滚烫的白雾。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处伤口都在撕裂。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敌人挥来的刀刃,以及那必须被守护的、身后的方向。
“白夜叉”的鬼神之姿,并非什么力量的觉醒,而是一种回归。回归到那个尸山血海的年代,回归到那个除了挥刀与杀戮,便一无所有的自己。
超越凡人的意志,是早已在地狱中锤炼出的顽固。
刻入灵魂的战斗本能,是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时,身体自己做出的选择。
最后一个敌人,带着满脸的惊恐与不解,在他眼前缓缓倒下。那人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姿态。
武器落地的清脆声响,成了这场死斗唯一的休止符。
巷道里,死一样的寂静。
银时拄着木刀,身形剧烈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他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混杂了铁锈与尘土味道的空气。
他缓缓转过身。
视线穿过弥漫的硝烟,落在了不远处。
新八扶着墙壁,眼镜碎了一半,脸上挂着彩,却依旧死死地护在不省人事的神乐身前。
看到那两个身影安然无恙的瞬间,某种支撑着银时的东西,骤然断裂了。
那股盘踞在他眼底的、足以让神魔退避的凶戾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刹那间泄得一干二净。紧绷到极限的肩膀垮了下来,挺直的脊梁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那柄饮血无数的“利刃”,重新变回了一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被他当做拐杖,随意地撑在地上。
“白夜叉”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那个拖欠房租、嗜好甜食、满口荤段子的废柴大叔。
“喂……新八叽……”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毫无干劲的调子,只是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虚弱。
“你这家伙,关键时刻还是靠不住啊,差点就让阿银我的工资泡汤了。”
新八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摇摇欲坠的眼镜,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
“你还有脸说!到底是谁刚才差点被人砍成两半啊!要不是我拖住了两个人,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哈?就凭你这个战斗力只有5的渣滓?别开玩笑了,阿银我刚才可是打了一百个啊一百个!”
“那边的神乐也比你有用多了!你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卷毛废柴!”
躺在地上的神乐悠悠转醒,听到争吵,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摸着咕咕叫的肚子。
“银酱,我饿了阿鲁,我要吃十碗醋昆布。”
“吵死了!没钱!”
银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向两人走去。他伸出手,粗暴地揉乱了新八的头发,又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神乐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