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缝隙里的红光闪了一下,陈玄闭上眼的瞬间,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猛地沉了下去。
他站在一条回廊里。脚下是青石板,湿漉漉的,反着暗光。四周全是雾,浓得看不见边界。前方不远,一座三层古楼静静立着,飞檐扭曲,石缝间爬满不规则的刻痕。他认得这楼——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他往前走。脚步声没有回音。空气很冷,但呼吸不出白气。他抬手看了看表,指针停在十二点整。这个时间他太熟悉了,七年了,每天夜里都准时醒来。
他走到木门前。门是深褐色的,老旧,门环是青铜的,形状像一只握紧的手。他伸手去推,门纹丝不动。
突然,门缝底下渗出一缕黑发。又细又长,像活的一样,顺着门板往上爬。他后退一步,心跳加快。就在这时,里面传来滴水声,一滴,一滴,很慢。还有声音,有人在哼歌。
“墟楼开,活人埋……”
童谣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他听不清是谁在唱,可那调子让他胸口发闷。他转身想走,却发现来路已经消失在雾里。他只能再看那扇门。
黑发缩回去了。门缝合拢。一切安静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衣全湿了。窗外雨还在下,闪电偶尔照亮房间。他坐起来,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黄铜指南针。指针偏着,指向床头柜方向。
不是梦。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那滴水的声音,那句童谣,还有那股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腐味。他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出笔记本,把梦里的内容记下来。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多离谱,先记录。
写完后,他喝了口水,重新躺下。
闭眼没多久,他又回到了那条回廊。
一样的雾,一样的青石板,一样的古楼。他站在门前,这次门没关死,留了一道缝。他蹲下,凑近去看。里面漆黑,只有水滴落进池子的声音。一滴,两滴。节奏和刚才一样。
“墟楼开,活人埋……”
童谣又响了。这次更清晰了些。他盯着门缝,忽然看到一缕黑发从里面滑出来,贴着地面延伸,像蛇一样朝他脚边游动。他猛地跳开,可那头发突然暴起,缠住他的手腕,冰冷刺骨。
他用力甩,挣不开。那只手形的青铜门环就在眼前晃动。他想喊,却发不出声。
“醒!”
他在心里吼。身体一震,睁开了眼。
还是在床上。手腕上没有痕迹,可皮肤还在发麻。他抬起手,仔细看。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刚才的感觉是真的。
他没再睡。坐在床边,盯着卧室西墙。那里挂着一幅地图,是他去年考古队拍的遗址分布图。可现在,他的视线总往床头柜偏。那里放着放大镜、钢笔、一叠资料。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又闭上了眼。
第三次入梦。
他站在回廊尽头,正对着木门。门开了一半。黑发垂在门槛上,像水草随风摆动。滴水声不断。童谣还在唱。
他强迫自己走近。门缝里能看到一点室内景象。昏暗中,有一根绳子从房梁垂下来,末端绑着一个人影。穿长衫,背对着他,头低着,右手垂在血泊里,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屏住呼吸。那人影……有点像照片里站着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