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的鼻子撞在锁骨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香——那是阴魂雾残留的味道。
这股腥甜如毒针刺入颅腔,光团与雾气撕咬得更是汹涌。
他紧咬着腮帮在母亲肩窝发抖,硬撑着脑袋快要裂成两半的非人折磨——即使承受这生不如死的折磨,他也不愿离开这唯一的温暖乡。
突然!头顶砸下翅膀扇动的“扑棱”声。
抬头看去,暮色四合的天幕上,数十点绿光正像鬼火般飘近。
那是皇后豢养的蚀骨蝙,绿眼是因为常年以修士骨髓为食,此刻它们扇形的翅膀划破空气,带起一阵腐臭的风。
“抓稳。”
嫣语婕加快脚步,矮身钻进一片树丛,枯枝划破她的手背,血珠滴在玉佩,被玉面吸收。
那是他外祖父留下的乾元佩,巴掌大的暖玉刻着云纹与星图。
玄真埋头看去,玉佩的云纹突然亮起淡青色的光,与乾元界天空撕裂出的道痕一模一样,且在生长。
他立马抬头,当看到天空的黑线延伸的霎那,颅腔内出现了瞬间的安宁。
随即便是更为剧烈的撕咬,天道裂隙像在催促着它们赶紧做出决定的感觉。
他听见体内传来“咔咔咔”的咬合声——他知道,佛灵与魔魂正在争夺脊椎的主导权。
嫣语婕的呼吸急促得像风箱,她盯着那些在十丈外打转的蝙蝠,话不带音的叮嘱:“别出声!”
乾元佩滚烫的热流不断升高,像块烧红的烙铁。
玄真身子的振幅越来越大,压抑在嫣语婕心中的窒息感,仿佛将空气都凝固。
蝙蝠突然在半空盘旋,像失去了目标的瞎子。
玄真余光扫到玉佩的光芒已经形成一个箭头正指西北——那里是传说中吞噬了无数修士的乱神妖域,还有个名字:生命禁区。
万年来进入的修士不计其数,然而至今都无一人活着出来。
当最后一只蝙蝠不甘心地扇动翅膀远去,母亲起身朝着西北快跑起来。
玄真咬牙感受着粗重的呼吸在母亲身体流动,他发现,母亲的鬓角又多了一抹白发。
他想起冷宫的寒夜,母亲抱着他看月亮说“人头发白了啊,是心太累了”。
他不懂,但此时看着白发,喉间却像被多年未尝到过的桂花糕堵住,闷的他难受。
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呻吟。
玄真伏在母亲背上,数着她的脚步。
一步,两步,一百三十七步……第一千步落下时突然停住。
千丈竹林的四面八方,亮起了无数点寒星。
那不是军队的齐射,而是灵弩军精锐以环形阵势,将弩箭稳稳对准了场中央的母子,封死了所有角度。
“何风。”母亲的声音像淬了冰。
玄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竹林东侧的最高处,站着个穿玄甲的男人。
他手里把玩着个青铜葫芦,月光照在他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那是三年前母亲用发簪划的。
“娘娘倒是会跑。”何风笑了,笑声像蛇信子舔过皮肤,“可惜啊……皇后有令,今天起坛需带小殿下完好地...”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阴冷的戏谑,“阴魂回去。至于您,生死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