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刚凝聚的佛印隐约传出一声佛号,随后朝体内快速收缩。
当佛光彻底收敛,玄真额头多出条垂直血丝,有层黑色光晕附着两边。
如同一只紧闭的竖眼。
没有了佛灵压制,他那沁入灵魂的杀机与煞气立马奔涌起来,无形的火焰在虚空燃烧,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皮肤传来的灼痛。
没有瞳孔的少年,幽暗的黑腔眼洞,纯粹病态的笑容,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缓慢升空。
痛苦、仇恨、毁灭的法则在一个小小的身体中天翻地覆交织成网。
魔魂裹挟着那个意志沿身编织。
它将即此掌身、掌魂、掌意、掌神、掌命。
掌控那万物的生灭——掌握这即将落幕的道轮。
代表毁灭的意志在玄真那极致恨意的驱动下开始掌控身体。
体内传出魔魂的嘶吼,新的意志正在抽离它的本源。
那布满全身的血色丝线开始急剧收缩。
最后全部归于胎记之中收缩,却已没有往昔的金属光泽。
新的意志朝着大脑接管而去,认知被割裂。
它时而在想度化世间苦难,时而想将万物拖入它的毁灭法则,时而又想躲进那个女人的温暖乡。
当认知接触到这里的霎那,眉心血线哐啷开裂,撕裂的皮肤下并不是额骨,而是一片血,上方悬浮着那还未出世的剑胎。
沙哑的嘶鸣从喉咙挤出,声音清亮如线,直刺心神。
他静静的悬浮于天空,两手平摊,好奇的打量着发光的小手。
但那黑呛呛的眸子余光却看到地上四肢插满箭簇的女人,最终的目光停在了那支穿透背脊的箭尾上。
“既然这世间容不下你……。那我便将它抹去!我不叫玄真,我叫——段根!”
话落,段根爆发出了惝恍大笑。
与此同时,一滴泛着七彩的、源自佛性被魔念极致污染后诞生的异变之泪,滴在地面,地面泛起美到极致的彩芒,彩芒所过,无数笋尖应光而起。
在这美到极致的画卷下,是血与泪的冰棱,爱与恨被碾碎成了养分。
竹林无风自动。彩光腾空的刹那,便将三千灵弩军如落叶般卷起。
从段根觉醒的那一刻,何风便已明了,所有人的生路都已断绝。
与其返回皇城,被投入修罗祭献的尸池,他宁愿亲眼看看,刘天离究竟在这孩童体内,埋下了何等惊世的禁忌。
风柱裹挟着他们升空、旋转。面对死亡的审判,那一双双眸子里竟无一丝波澜。
不知是谁先开始,松开了紧握的弩。
“哐啷——”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成了信号。
下一刻,三千人动作划一,扯下肩头的灵弩徽记,任其如冰冷的铁雨,簌簌坠落。
这不是投降。这是对命运,最后一场沉默的敬礼。
何风看着这群情同手足的兄弟,他眼中的光再次出现了。
段根周身的黑气向内疯狂坍缩。一缕散发着绝对虚无气息的淡灰色雾气,自虚无中诞生——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个黑洞,本能地、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能量、光线,乃至声音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