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还在继续，天空裂隙依旧在延伸。
就在识海与现实即将完全融合的刹那，一道苍老的叹息突然穿透雷海余波。
“痴儿。”
声音不大，却像金钟撞在段根识海中央，血剑上那一粒光点在剑身飞速游动起来。
然识海如焚，那禁忌经文开始了重组。
一半金一半黑，一半是绽泛金光的“太玄”，一半是漆黑如墨的“化魔”两种法则被旋涡裹挟着疯狂旋转。
段根转头，火海边缘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披灰色僧袍的老和尚，左手持念珠，右手托着一枚半透明的金色法印，印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个字都在散发着业火焚烧的灼热气息。
那是大雷音寺住持特有的“万业印”——来人是法寂禅师。
脸上沟壑纵横，唯眉心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宝相庄严。单看气质，确是得道高僧。
倘若……你忽略他那只赤着的脏脚，以及袈裟下空荡荡、迎风招展的尴尬。
段根的瞳孔已看不出任何人类该有的成分，他也没兴趣欣赏这老和尚。
他机械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话落右手一挥，三道雷龙咆哮着冲向法寂。
但雷龙在靠近老和尚三尺范围时，突然像撞进无形屏障，发出凄厉的嘶鸣后溃散成漫天电芒。
法寂缓缓摇头，左手念珠应声而断，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化作流光，尽数融入右手法印。
他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百年修为，换你一线清明。”
话音未落，僧袍无风自动。
他原本挺拔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枯萎下去，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骤然加深，眼中那份洞察世事的澄澈光华，也瞬间黯淡。
他的右手掌心渗出金色血液，与法印融合，梵文开始流转，形成一个旋转的金色旋涡。
“万业镇魔印，起！”
法印腾空而起，化作直径三丈的金色巨印，印面朝下，对着段根缓缓压下。
巨印所过之处，灰色能量如冰雪遇阳般消融，段根识海里的幻象开始破碎，母亲的血手印与灵弩军残魂同时发出哀嚎。
段根疯狂挣扎，雷海、魔焰、佛力在他体内炸开，焦土上的深坑竟又扩大了一丈，那被紫雷高温融化的土壤结晶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烧穿。
就在毁灭即将完成的瞬间，法寂的声音不高，却如一滴冰水坠入滚油：
“你母亲……岂不是白死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却像一根最坚硬的楔子，钉入了毁灭乐章的核心，奏响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谐的音符。
段根那作为“毁灭现象”的、无限延伸的感知，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压缩、折叠。
前一瞬，他还在云端之上，俯瞰众生，执掌雷霆，宛若神明。
下一瞬，他被狠狠地、粗暴地塞回那具名为“玄真”的、遍体鳞伤的七岁孩童的躯壳里。
感官的骤然降维带来了恐怖的眩晕与窒息感。
噗——！
那不是吐血，而是被强行压回体内的、沸腾的毁灭规则，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黑色的血块砸在焦土上，竟发出金属般的铿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