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的景象如琉璃般破碎、剥落,露出下方真实世界的满目疮痍。他听到了风声,闻到了焦糊味和…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回来了。从一种“现象”,重新变回了一个“人”。
而作为“人”所应感受到的一切痛苦,也在此刻,千倍万倍地偿还于他。
纯黑的眼洞中,一点属于“玄真”的微光,如同从万丈深海下拼命上浮的气泡,挣扎浮现。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布满裂纹的玉佩,尚存一丝余温。
母亲的叮嘱自心底传来:“……忘记仇恨……活下去……别怪你爹...”
“噗——”
又一口鲜血喷出,周身血色丝线急速消退,雷海魔焰彻底溃散。
金色巨印化作流光,没入其眉心,将佛魔撕扯强行镇压。
他看着自己沾满焦土与血污的双手,又望向母亲倒下的方向,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属于孩童的呜咽,身体一软,坠向地面。
法寂隔空一抓,将他轻飘飘地揽至身前。
老和尚看着少年脸上的泪与血,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横抱起来。
他的背更驼了,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逸散着金光的脚印——那是百年修为剥离后,无法控制的残迹。他周身原本萦绕的、与自然共鸣的祥和气息也已消散,仿佛成了一截枯木。
他回不去了。
强行燃烧大雷音寺千年积累的业力,悖逆祖庭,窥探天机……他的代价,是永世放逐,业火焚身。
这一切,只为了找到预言中那唯一的“希望”。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魔头。
他抬头,望了望天际狰狞的裂隙。
这希望...这希望他觉得.....怕是出了点问题。
预言中的希望是毁灭中创造出新生,他点燃业力,万里奔行压制魔魂,扰乱因果,预言中的希望被他搅成一堆浆糊,那他,他他他,他岂不是成了灭世者?
法寂停在半空看了眼来路方向,他有点想把这魔王放回去算求。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法寂摇摇头看向手中昏迷的孩子,“啧啧啧,太造孽了。”
这娃太悲惨了,他怎可能不救,不救他还算是个人吗?
随后抱着段根快速钻进了原始山脉边缘,沿着山脉飞行了近万里后,钻进了他的山洞中。
山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洞内干燥整洁,中央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床,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沟槽纹路,全是镇魔印符文。
他将段根放在石床上,段根的身体轻微颤抖,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他的经脉,这是封印魔性的必然痛苦,也是保护他不被自身力量吞噬的唯一方法。
少年的眉头仍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手指也紧紧攥着胸口的玉佩,那上面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
法寂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段根后背的道骨胎记,那里的血色丝线已经沉寂,但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