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央，一盏十五瓦的昏黄灯泡被电线牵着，在晚风中微微摇晃，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鬼魅一般。
今天，这里是易中海的审判场。
他坐在院子正中的八仙桌后，看着乌泱泱聚拢过来的街坊四邻，感受着一道道投向自己的、混杂着敬畏与信服的目光，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舆论的火，他已经烧了整整两天。
现在，只差最后一把干柴，就能把李卫国架在道德的烈焰上，让他乖乖就范，成为贾家长期的血包。
他清了清嗓子，那一声干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这是他权力的象征。
几十年来，只要他这声咳嗽响起，院里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然而，他嘴唇微动，正准备将酝酿已久的说辞化为审判的言语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丝不和谐。
坐在他身旁的刘海中，将身子往后挪了挪，双手揣进袖子里，眼观鼻，鼻观心，摆明了不想沾惹分毫。
另一边的阎阜贵，则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慢悠悠地吹着浮沫，热气模糊了他那张精于算计的脸。
“海中，阜贵，你们二位也是院里的管事大爷，今天这事，你们先说说？”
易中海把话头抛了过去，这是惯例，也是程序。
刘海中眼皮都没抬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家里那口子今天闹肚子，我得早点回去烧点热水，就不多言了。”
阎阜贵则放下了茶缸，轻轻叹了口气。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昨晚吹了点风，这会儿脑袋还嗡嗡的，听不太真切。一大爷，您主持就行。”
两个人，一个家里有事，一个身体不服，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疏离。
看戏。
他们摆明了是要看戏！
易中海的后槽牙无声地咬紧，一股火气从胸腹间升起。
好啊，真是我的好兄弟！平日里享受着管事大爷的威风，一到关键时刻，就都缩起了脑袋！
他心中怒骂，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属于一大爷的沉稳。
这点小场面，还乱不了他的阵脚。
没有你们，我易中海一样能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他将目光从两个缩头乌龟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如鹰隼般锁定了人群中神色平静的李卫国。
“各位街坊，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全院大会，是想说说贾家的事……”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已经想好了，先抑后扬，先说贾家的孤儿寡母多么可怜，再说院里帮扶的传统多么重要，最后话锋一转，直指李卫国这个“先富起来”的人，是如何的“忘本”。
一套组合拳下来，不怕李卫国不低头！
然而，他的话刚起了个头，甚至连“孤儿寡母”四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刺啦——”
一声刺耳的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是贾张氏！
这个平日里不是在撒泼打滚，就是在家躺着哼唧的老虔婆，此刻却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扭曲的亢奋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