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空气,凝滞了一夜。
保卫科的灯亮了通宵,关于傻柱的消息,像是无形的孢子,在各个车间里悄然滋生、发酵。工人们交头接耳,眼神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揣测。
谁都知道,这次傻柱是栽了个大跟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刺耳的电流声划破了机器的轰鸣,遍布全厂的广播喇叭,在一阵“滋啦”作响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车间里,锻压机的巨响戛然而-止;食堂后厨,翻炒的大勺悬在了半空;就连办公楼里打算盘的会计,手指也僵在了算珠上。
整个轧钢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从喇叭里穿透而出,回荡在工厂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体请注意,现公布厂委会处理决定。”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原食堂厨师何雨柱,因严重违反厂规厂纪,盗窃公共财物,证据确凿,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现予以开除厂籍处分!”
开除厂籍!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四个字,在六十年代,等同于宣判了一个工人的社会性死亡。
广播里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宣读着最后的判决。
“念其过往尚有贡献,特从轻发落,不移交公安机关,改为下放至京郊劳改农场,进行为期两年的劳动改造!其在食堂内的同伙,一并开除!”
声音落下,电流声再次响起,随即广播关闭。
工厂的秩序,在短暂的凝固后,瞬间被引爆!
“我的天!劳改两年!”
“活该!让他平时那么横!”
“这下算是彻底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议论声、幸灾乐祸的笑声、假惺惺的叹息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将傻柱这个名字,彻底钉在了轧-钢厂的耻辱柱上。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拿着一把锉刀打磨零件,广播响起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就僵住了。
当“开除厂籍”、“劳动改造两年”这几个字眼清晰地传入耳中时,他手里的锉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灰败。
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让厂里给傻柱一个严厉的处分,敲打敲打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让他知道没了自己这个一大爷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然后自己再出面求情,恩威并施,彻底把这头犟驴拿捏在手里,为自己的养老大计铺平道路。
可现在呢?
开除!劳改!
这一下,傻柱的人生,算是彻底跌入了谷底。
他这个养老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被他亲手给砸得粉碎!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心中翻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惊和悔恨。他千算万算,算计人心,算计利益,却唯独算错了这个时代的严酷。
他把傻柱,害惨了。
与此同时,食堂后厨,张主任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他背着手,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傻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