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
马钢。
两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名字后面,还用括号加了一行触目惊心的标注。
——“背景深厚,重点培养”。
许大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需要去打听,不需要去猜测,大脑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所有的逻辑串联。
娄家。
杨厂长。
这份文件,就是娄家在滚出四九城之前,送给他的最后一份“大礼”。
他们人走了,却留下两尊瘟神,两个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死死地钉在他的身边,要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拖住他向上爬的每一步。
好狠的算计!
许大茂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挂着谦逊的笑容。
“厂里真是太看重我了,我一定完成任务,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当天晚上,许大茂要去火车站送一个老乡。
北京站的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汗液的味道,形成一股独特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寒风从大门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脖颈发凉。
许大茂帮老乡把行李安顿好,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拥挤的人群。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不远处的窗边,站着一个熟悉到让他心口一窒的身影。
娄晓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款式有些旧了,但料子依旧上乘。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皮箱,箱子的边角已经被磨得露出了皮色。
她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没有家人陪伴,没有朋友送行,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要将这北国的最后一场雪,刻进自己的眼睛里。
许大茂的脚步停住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娄晓娥缓缓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是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路人。
许大茂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他们就像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偶然间对视了一眼,然后便要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片刻之后,娄晓娥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转过身,提起那个沉重的皮箱,没有回头,随着嘈杂拥挤的人流,一步一步,走向了检票口。
她的背影,瘦削而决绝,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呜——
悠长而尖锐的汽笛声划破了夜空,震得整个候车大厅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南下的火车,启动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列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也消失在风雪之中。
他知道,随着这声汽笛,他与娄晓娥,与娄家,与那段充满了算计和屈辱的过去,做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旧的时代已经碾碎成尘,被车轮带向了遥远的南方。
而一个真正属于他许大茂的新时代,即将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