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第一场雪，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许大茂站在翻砂车间的门口，感受着腿骨里最后一丝残存的酸麻感彻底消散。
“工伤”痊愈了。
这几个月的蛰伏，换来的回报远超预期。
那场不大不小的事故，被他运作成了通往上层的阶梯。新上任的车间主任姓钱，是李副厂长一手提拔上来的嫡系。
钱主任对许大茂这个“李副厂长眼里的红人”，态度自然非同一般。
许大茂也没客气，几包市面上见不着的特供烟，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就把关系烧得滚烫。
缝纫机票、自行车票、的确良布票……这些让院里人抢破头的紧俏物资，钱主任大笔一挥，就以“工伤补助”的名义批了下来。
许大茂的名字，在厂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他将一张崭新的自行车票小心翼翼地收进内兜，票根硌着胸口，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秦京茹的信就揣在同一个口袋里。
信纸上娟秀的字迹带着乡下姑娘特有的质朴，每一个字都在催促着他。
归心似箭。
这个词，他现在才算真正体会到是什么滋味。
他走进宣传科，熟门熟路地敲开了王科长的办公室门。
“王科长，忙着呢？”
“哟，大茂来了。”
王科长抬起头，脸上堆着笑。
“伤好利索了？瞧你这精神头，比以前还足。”
许大茂递上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托您的福，骨头都长结实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
“科长，我想跟您申请个事儿。这不快开春了嘛，我想去下面公社转转，放几场电影，跟大伙儿联络联络感情。老在城里待着，人都待懒了。”
他的真实目的，是去见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就在许大茂盘算着如何给秦京茹一个惊喜，筹划着一场完美的约会时，四合院后院那栋曾经象征着身份与财富的宅院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告别。
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娄父坐在冰冷的太师椅上，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浑浊的眼睛里再无往日的精明，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路的阴鸷。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不是走，而是被押着走了。
夜深了，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沉睡。
娄家一家三口，却像三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将最后的金软收拾停当，一人一个皮箱，没有惊动任何人，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夜里。
临走前，娄父站在院中，回头望了一眼这栋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宅子，那口恶气终究是没能咽下去。
他拨通了杨厂长的电话。
第二天，许大茂刚哼着小曲走进办公室，就被王科长叫住了。
王科长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同情，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他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大茂，你看看。”
许大茂接过文件，入手的分量有些沉。
纸张上，是杨厂长那龙飞凤舞的批示，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许大茂同志技术过硬，思想先进，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由其担任师傅，负责培养两名新人放映员……”
许大茂的视线落在了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