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气氛,随着赵德汉的沉默,变得有些微妙的凝重。
古琴的背景音乐悠扬,却驱散不了祁同伟内心的焦灼,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对面那个平静得过分的年轻人,明明一言不发,却给了他山一般的压力。
他清楚,寻常的表忠心,根本打动不了这种层级的人物。
必须拿出真正的诚意,拿出能让对方看到自己价值的筹码!
“赵国士!”
祁同伟一咬牙,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听说,龙夏科技现在还只是您个人控股。这……这不合规矩嘛!”他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高明的笑容,“您是国士,身份尊贵,怎么能被这些俗事缠身?我祁同伟不才,在汉东还有几分薄面,愿意为您分忧!”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小心翼翼地抛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我在龙夏科技里‘参一股’?您放心,我不要任何实质性的股份,也不参与任何经营!我只要一个名头,一个能跟在您身后,为您冲锋陷阵的资格!”
“只要您点头,以后汉东的政法系统,从上到下,绝对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声音,敢质疑龙夏科技半个字!我祁同伟,就是您在政法口最忠诚的一条狗!”
说完,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赵德汉,甚至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像一个等待主人夸奖的哈巴狗。
在他看来,自己这番话,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把诚意给到了最足。
自己堂堂一个公安厅长,愿意做对方的一条狗,这种投名状,分量不可谓不重。
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只要能和龙夏科技深度绑定,搭上沙瑞金书记这条线,自己梦寐以求的副省,就指日可待!
一旁正在烹茶的高小琴,听到这番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
她太了解自家主人的性格了。
这种赤裸裸的政治投机,在主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和可笑。
果然。
面对祁同伟掏心掏肺的“效忠”,赵德汉终于有了反应。
他甚至没有放下酒杯,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祁同伟一眼,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然后,他轻轻摇晃着杯中澄澈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祁厅长。”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刺入祁同伟的心脏。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很大吗?”
轰!
这一句话,比一万句长篇大论的羞辱还要诛心!
祁同伟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赌上一切的投靠,在对方面前,竟然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反问!
一旁的高小琴心中巨震,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明白了,主人这是在告诉祁同伟,他连被放在天平上称量资格的都没有!
祁同伟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尽数褪去,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那股熟悉的,在操场上被梁家当众羞辱下跪时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强烈了十倍、百倍!
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他想嘶吼,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打脸,这是将他引以为傲的“胜天半子”的野心,当着他想投靠的神明的面,撕得粉碎,再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赵德汉不再看他,只是对高小琴淡淡吩咐:“时间不早了,送客。”
说完,他便径自起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甚至不值得他再多浪费一秒钟,迈步走出了包厢。
只留下祁同伟一个人,僵在原地,承受着这无声却又震耳欲聋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