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一家位于老城区深巷,名为“光阴”的咖啡馆。
这里环境清幽,客人稀少,是许多文艺青年和需要安静空间的人喜欢来的地方。
陆亦可选择这里,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她,没有穿那身英姿飒爽的检察官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也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与锋利,多了几分邻家女孩般的柔和与……局促。
她双手捧着一杯温水,眼神不时地瞟向门口,显得坐立不安。
当赵德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咖啡馆里仅有的几个客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明明穿着最简单的休闲装,却仿佛自带光环,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眼神平静深邃,仿佛不是来喝咖啡的,而是来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他径直走到陆亦可的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那略显紧张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陆处长穿便装的样子,倒是少见。”
一句简单的调侃,让本就紧张的陆亦可,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她低下头,小声说道:“你……你别这么叫我了,叫我亦可吧。”
“好,亦可。”赵德汉从善如流。
两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师磨豆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最终,还是陆亦可鼓起勇气,打破了这片宁静。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赵德汉,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挣扎:“赵德汉,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是法律的尊严,是程序的正义。我相信,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任何罪行都必须在阳光下得到审判。”
“可是……”她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苦,“可是我发现,在你面前,我所坚持的这一切,好像……好像都变得很可笑,很苍白无力。”
“你用那些‘不合规’的钱,做出了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技术。你用那些‘不合规’的手段,扳倒了赵立春那样盘根错节的大老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
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矛盾,赤裸裸地展现在了这个男人面前。
赵德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端起咖啡,平静地看着她,反问了一句:“陆处长,你告诉我,是程序重要,还是五岁白血病女孩的命重要?是规定重要,还是边境牺牲的战士重要?是所谓的法律重要,还是这个国家不被人卡脖子重要?”
他每问一句,陆亦可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赵德汉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讥诮:“我做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更不需要法律的批准。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最高正义。”
“你所要做的,不是来质疑我,而是选择,是站在你那本苍白的法典那边,还是……站到我这边来。”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将陆亦可坚守了半生的信念彻底砸得粉碎。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或者炫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所站的高度,所看到的风景,是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在他的世界里,所谓的程序,所谓的规则,都只是工具。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国家,是这个民族的命运。
这,才是他的“正义”。
一种她无法反驳,甚至……只能仰望的,更宏大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