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一噎,想起他前几日落水之事,神色稍缓,忙唤侍书:将太太赏的缎子呈上来。
侍书应声上前,托盘里红蓝两匹锦缎光华流转,原是上好的妆花缎。贾环斜睨着那料子,心下冷笑:这王夫人倒会做人,拿些中看不中用的物什来充体面。
嘴里却作感激状:劳烦三姐姐跑这一趟,替我谢过太太。
环儿既知感激便好。探春挨着床沿坐下,伸手要替他掖被角,却被贾环不着痕迹地避开——他可忘不了《红楼》一书里,这位“敏探春”是如何与赵姨娘划清界限的。
探春指尖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旋即笑道:大夫既说要静养,我便不多扰了。改日得闲,再教你临帖。
说罢带着侍书款款去了。
窗外日影西斜,翠果与杏果蹲在廊下悄语。
你瞧三爷今日可古怪?杏果纳罕道,往日见了三姑娘,不是冷言便是冷脸,怎的转了性子?
依我看,倒不如就这般好。翠果拨着鬓边珠花,先前那样子,姨娘不知暗地里垂泪多少回。
两人正说着,忽闻屋内笑语,忙噤声退开。
未及掌灯,贾琮先一步掀帘而入,怀里揣着个锦盒:二叔说你受惊,特让我送些玩器来。
揭开看时,却是些竹制的刀枪剑戟。贾环方要道谢,贾兰也提着食盒进来,里面是一碟松穰鹅油卷。三人围坐榻前,就着点心商议起明日买砚台的事。
贾环望着眼前两个半大孩子,心下暗忖:这荣国府里,竟只有这同病相怜的兄弟与不受重视的侄子能说上几句话。
暮色四合时,赵姨娘才颠着小脚回来。听闻王夫人只赏了缎子,当即啐道:这黑心的!我儿九死一生,竟只值两匹布料!
贾环忙按住她:姨娘慎言!传出去倒显得咱们不知好歹。
赵姨娘被他一劝,倒想起袖中符纸,慌忙摸出要往枕头下塞,却忘了马道婆给她这符纸的时候千叮万嘱要趁人不备。
姨娘这是做什么?贾环捉住她手腕,那黄符上朱砂字迹歪歪扭扭。
赵姨娘脸涨得通红,嗫嚅道:马道婆说...说你是撞了邪祟。
贾环又气又笑,将符纸夺过焚了:我好好一个人,哪来的邪祟?倒是这银子,怕不是又被那妖婆骗了去!
赵姨娘被他点破心事,泪珠儿扑簌簌往下掉:我只盼你好好的
明日我要同琮哥儿、兰哥儿去街上买砚台。贾环岔开话题。
赵姨娘果然止了哭,从贴肉荷包里摸出两块银子,沉甸甸压得人指头发酸:省着些花,咱们家不比别人。
贾环捏着那银子,心下五味杂陈——这便是他在这深宅大院里,唯一能依靠的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