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陪著笑，挨著赵姨娘坐下，身子往前凑了凑：“姨娘这话可就歪了。谁是公府公子？南边那一位才是正经的金凤凰呢。”说罢朝荣庆堂方向努了努嘴。
赵姨娘伸手点著他额头，啐道：“混说！你不是大家公子，难道是街边的泥猴儿？谁敢说半个不字，我撕烂他的嘴！你只需好生念书，将来让你爹捐个官儿，老娘也能沾光做几天诰命夫人。那时分府别住，娶个三媒六聘的媳妇，屋里再放两个知冷知热的，何等逍遥。偏你如今尽做些没脸面的事，惹得老爷动气，还指望捐官？”
贾环心中暗叹，这规划倒是美满，可惜等不到那一日了。面上却笑道：“姨娘的心思我懂，只是儿子另有计较。”
“哦？”赵姨娘挑眉，身子坐直了些，“你且说来。”
贾环敛了笑容：“捐官原也使得，可终究是七八品的末等官，一辈子不得出头。再说那边盯得紧，保不齐哪个环节就出了岔子。”他指的自然是王夫人处。
赵姨娘眉头拧成个疙瘩：“那依你说，咱们娘俩就熬不出头了？”
贾环一拍案上的纸卷：“这便是出头的第一步。”
赵姨娘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拿手帕抹著眼角：“我的儿，你莫不是烧糊涂了？抄抄写写的营生也能封侯拜相？那满京城的书生都去抄书好了！”
“姨娘这话才是糊涂，”贾环正了神色，“捐官的梦且放放，儿子想走科举正途。将来金榜题名，圣上跟前讨个出身，不比捐官强百倍？”
赵姨娘眨巴著眼：“这与抄书何干？”
“干系大著呢！”贾环掰著指头数道，“一则练笔力，考官阅卷先看字迹；二则强记忆，抄的都是圣贤书，抄得多了自然烂熟于心；三则磨性子，心浮气躁如何抄得好字？”
赵姨娘听得连连点头，忽又想起一事：“那第四桩好处呢？”
贾环挠挠头，嘿嘿笑道：“还能赚几个零花钱。咱们手头紧，多点进项总是好的。”
赵姨娘脸色一沉：“这如何使得！让人知道了，不笑话你贪图小利？要练字便在家里抄，何苦拿去书铺换钱！”
“英雄不问出处，”贾环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等将来做了大官，谁还记挂今日的窘迫？”
赵姨娘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哼道：“罢了罢了，由你折腾去。只是赚来的银子得交我保管，将来给你娶媳妇。”
贾环心下叫苦，面上却笑得像朵花：“姨娘说的是。只是儿子赚得有限，若一心想著攒钱，反倒耽误了功课。不如先由我拿着，买些笔墨纸砚也方便，省得总跟姨娘伸手。等将来中了秀才，赚了大钱，一总交给姨娘打理如何？”
赵姨娘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戳了戳他额头：“你这小嘴，倒比抹了蜜还甜。”
帘外的翠果和杏果见赵姨娘笑着出来，都松了口气。翠果悄声道：“三爷真有本事，竟把姨娘说动了。”
杏果点头：“谁说不是呢，往常只见他淘气，倒不知还有这等心思。”
两人正说着，却见赵姨娘转身回来，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这是我攒下的几钱碎银子，你且拿去买些好纸。抄书归抄书，可别让人看出寒酸来。”
等赵国基来当值，方进门便见妹子满面春风，不似往日那般愁眉不展。赵姨娘见他进来，忙招手道：哥哥来得正好，环哥儿抄书的事，你须上心些。
赵国基闻言一愣，心下暗忖：莫不是唤我来商议如何断了这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