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摇摇头——夫人未必没存着让宝玉将来袭爵的心思,若大姑娘在宫里得了圣宠,求道圣旨,还怕赦老爷不给?
金钏儿愣了愣,又笑道:“瞧咱们瞎操心!府里太太奶奶们的家私,哪一个不够过一辈子?就算宝二爷分不到多少,靠老太太和太太的嫁妆,还愁什么?”
“世家公子靠祖母母亲的嫁妆过活,传出去要被笑掉大牙!”彩霞不赞同,“到那时,荣宁两府的体面还在何处?”
两人正私语,忽瞥见王熙凤急匆匆走来,忙行礼通报:“太太,二奶奶来了。”
王熙凤迈进门,给王夫人行了礼。王夫人抬手让她起身,停了念经问:“这时候过来,可是有要事?”
王熙凤遂把府里需精简开支的事一一禀明。王夫人听完不说话,重新捻起佛珠。
“太太,咱们府里早是入不敷出了!”王熙凤急道,“进来的银子就那点地租,几十年来没添过田庄铺子,天家恩赐也只些古玩玉器,可不就是吃老本?再不精简,将来亏空大了,可就收不住了!”
王夫人重重叹气:“我何尝不知?只是已然减过几遭,姑娘们身边的丫鬟都没了像样的排场,再减下去,外人只当咱们家败落了,连主子的体面都不顾了!”
王熙凤苦笑道:“那也没法子,总不能坐吃山空。”
王夫人蹙着眉,忽然问:“上次你说放贷的事,当真稳妥?”
王熙凤眼睛一亮,忙应道:“绝对稳妥!咱们托来旺去办,对外只说是他自家放贷,谁敢赖咱们的账?来旺是家生奴才,旁人也得掂量掂量。”
王夫人点点头,闭着眼念佛,嘴角却漾出笑意。王熙凤知她默许,又凑上前:“李翰林、郭守备家都在做,明着说是奴才放贷,谁不知道是主子的本钱?奴才哪有那许多银子?不过是多道手续罢了。”
“既如此,就按你说的办。”王夫人睁开眼,“府里进项有限,再不赚些,难不成等着受穷?”
王熙凤忙应下,又试探道:“管事们说,姨娘们身边丫鬟的月钱,该比正头奶奶的少些,太太觉得呢?”
王夫人捏紧佛珠,沉吟片刻:“论理该如此,只是猛地一减,倒像我为难她们似的。”
“这是府里公事,又不单减咱们这房的,大老爷那里也一样!”王熙凤忙道,“怎么会怪到太太头上?”
王夫人嘴角上扬:“也罢,就按管事说的办。府里艰难,总不能偏着她们,省下来的,也能添些用度。”
“可不是!十两银子能买一亩地,省些下来,说不定能添几亩田庄呢!”王熙凤趁热打铁道。
王夫人苦笑着拍桌:“你不当家不知难处,公中哪还有银子买地?”
王熙凤低下头,心里暗撇嘴——公中虽紧,买几亩地的银子还是有的,只是不知太太为何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