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衙门,就撞见张主事。张主事拉着赵国基笑:“你又来寻我做什么?”
“少废话!”赵国基擂他一拳,“快说,最近有没有要卖的庄子?”
张主事一听,眼睛亮了:“你们来得正好!天家抄了几位大人的家,田庄铺子正官卖呢!平时十两一亩的地,现在五两就卖,十亩才五十两;上好的铺子,五百两就能拿下,往日一千两都买不到!只可惜我没银子,不然定要屯些,转手就能翻倍!”
贾环和赵国基都喜得心头乱跳。贾环忙问:“都有哪些地块?烦您说说。”
“好说!”张主事引他们进屋,一一介绍,末了道,“你们之前买的翡翠山庄旁边,就有个官卖的庄子,地力肥得很,还近便好管。就是亩数多,不知道公子拿不拿得出银子。”
贾环腰里揣着五千两,底气十足,笑着追问:“那庄子有多少亩地?”
张主事见贾环神色镇定,知他银子充足,遂笑道:“这庄子足足八百亩,中间有条大河,地力是上等的,河里鱼虾也多。只是得拿四千两白银,就看小公子有没有这魄力了。若能拿下,好好经营,不出两年定能回本!”
贾环与赵国基对视一眼——巧了,刚得的五千两银票,正好够用。赵国基心思浅,嘟囔道:“怎么不是一千亩呢?倒能把银子花净些。”
张主事听了抿嘴直笑,贾环无奈瞪了赵国基一眼——这舅舅倒把家底漏得干净!他转头对张主事道:“您的眼光错不了,这庄子我定了。另外,劳烦再帮我选两个铺子,一并买下。”
张主事上下打量贾环,满脸惊异——十岁孩童买地买铺,还是头回见!上回许是家里给的银子,这次这么多,怕不是自己赚的?贾环见他疑惑,笑道:“您放心,银子都是我正正当当赚来的,绝不会给您惹麻烦。”
张主事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道:“看在老赵的份上,我必给您挑最好的铺子!”
贾环躬身道谢,张主事忙拦住——他已知赵国基在贾府当差,这小爷定是荣国府的主子,哪里敢受他的礼。
不多时,两人选好铺子,地契铺子都写了赵姨娘的名字。赵国基在旁笑得合不拢嘴,险些蹦起来。张主事见贾环少年英气,起了结交之心,做主把二三十亩零碎田地当填头赠了他,只递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贾环大喜,连连道谢。
出了衙门,贾环见赵国基一脸羡慕,笑道:“多亏舅舅和张主事相熟,不然哪能得这填头。”
赵国基憨憨笑:“相交这些年,总算没白交。”
说笑间,赵国基却叹了口气:“我家大姐儿和张家的小子,本是青梅竹马,可咱们是奴籍,人家是正经人家,哪好开口提亲?大姐儿眼看要及笄,将来婚配还得府里说了算,若是所托非人,可就毁了她了。”
贾环心思一动,问道:“舅舅可有脱奴籍的念头?”
赵国基苦笑道:“哥儿别取笑了!脱籍一要主子点头,二要赎身银子,咱家哪拿得出?虽听说有主子赏赎身银的,可那都是心腹。咱们一家子,我当长随,婆娘做厨娘,大姐儿是粗使丫鬟,若没了府里的差事,一家子都没盼头了!”
贾环笑了,道:“我现有两个庄子,共九百亩地,管佃户、卖粮食山货、和衙门打交道,还有铺子的事,忙不过来。舅舅若还当长随,怎么兼顾这些?我想请舅舅脱籍,专门帮我管庄子。赎身银子我来出,舅母若不愿在府里当差,可去铺子里做些活计。表姐及笄时,我和姨娘必给她添嫁妆,保准风风光光。”
赵国基愣住了,半晌才抹了把泪:“环哥儿,舅舅已欠你和姨娘太多,实在没脸再求你……”
“一家子不说两家话,”贾环打断他,“舅舅且回去和舅母、外公外婆商量,无论愿不愿,都给我个准信。”
赵国基低下头,心里翻涌,闷声道:“我晓得了。”
赶回府里,赵姨娘刚立完规矩,正歪在炕上歇着,一见贾环递来的三张地契,顿时没了半分疲惫,只觉心口像三伏天喝了凉井水,痛快得没法说。她喜得眉开眼笑,就要叫翠果取荷包赏赵国基。
赵国基却不在意荷包,笑着道:“姨娘别费心,我不要这个。只求明日您去新庄子巡看时,带着我——一来让佃户认认新主子,往后好管;二来……嘿嘿,也想托您的福,捎些山货野物回家,让家里人也沾沾肉香。”
翠果、杏果听了,眼里也热络起来,只是不敢开口,只巴巴盯着赵姨娘。赵姨娘如今得了庄子,心思也活络了,笑道:“这有何难!明日老爷不来,太太又要去水月庵上香,正好得空。环哥儿也跟家学告天假,咱们一块去庄子上玩玩,顺便办正事。”
赵国基和两个丫鬟顿时喜得手脚都没处放。赵姨娘又道:“你帮环哥儿办了这么大的事,有功该赏。荷包你还是拿着。”
说着让翠果递过荷包,赵国基接了一捏,竟是一两银子,心里美得早飞回了家,只盼着和家人分享。
赵姨娘高兴,又吩咐杏果:“拿半吊钱去厨房,让她们把上次存的山货野物端出来,再做些冷拼。这钱算辛苦费,省得她们怠慢。”
杏果脆生生应了,快步去了。
赵姨娘又对赵国基道:“本该留你吃饭,可府里规矩大,外男不能留到太晚。你先回罢,等明日从庄子回来,多给你分些东西就是。”
赵国基摸着头笑:“姨娘说这话就见外了!”遂告了辞,脚步轻快地去了。
赵国基一到家,就把一家子叫到跟前,把贾环买庄子、许他管事、还愿出赎身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问:“你们看,这事咱们应不应?”
赵国基的媳妇垂着头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咱们出了府,若没活计可怎么办?府里还能要咱们么?”
大儿子闷坐在一旁不吭声——他腿脚不好,在府里也寻不到差事,哪敢多嘴。小儿子却动了心,眼里闪着光——他早羡慕别家孩子进私塾,只是家里穷,只能等着进府当差。老两口也皱着眉,谁不想脱奴籍?可生计是头等大事,实在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