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基叹道:“环哥儿说了,新庄子有八百亩,再加之前的百亩,共九百亩,还两个铺子,正缺个管事。我去管庄子,月钱少不了,蛋肉菜也能蹭些。你们若不愿在府里当差,婆娘去铺子里洗涮,大姐儿出府后,咱们给她攒嫁妆,找个体面人家——总比府里随意指配强。”
媳妇这才安了心,点头道:“在自家外甥手下做事,总比在外人跟前受气强。只是……”她看向大儿子,“环哥儿能不能给老大寻个轻省活计?也好帮着给大姐儿攒嫁妆。”
赵国基噎了噎——谁愿要个腿脚不利索的?这话怎么问出口?大儿子倒机灵,忙道:“爹别为难环哥儿!我在家待着就好,将来自己上街寻活,总能混口饭吃。”
赵国基看着儿子,眼圈红了:“都怪爹娘没本事,你这腿本可治好,偏因没钱拖成这样……”媳妇也抹起了泪,老两口更是垂头叹气。
大儿子反倒劝道:“爹娘别愁,环哥儿有本事,说不定将来能帮我;就算不能,我也能寻些不用跑腿的活。”
一家子又议了半晌,终究拿定主意:明日就跟贾环说,愿意脱籍出府。
次日一早,赵国基早早赶到贾府,要了两辆车——一则人多坐得开,二则也好多装些庄子里的东西。赵姨娘跟府里告了假,带着贾环、翠果、杏果,兴冲冲往新庄子去了。
一到庄子,赵国基就忙着找张佃户,让他带几个壮劳力上山打猎、下河捉鱼。赵姨娘记挂着上次接待她的农妇,便让人领着自己和贾环往农妇家去。
农妇正在家忙活,听见动静出来,见是赵姨娘一行人,忙倒头就跪,口称“夫人、少爷万安”。赵姨娘被这声“夫人”喊得浑身舒坦,贾环在旁看她那副受用模样,忍不住想笑,又生生憋了回去。
翠果扶着赵姨娘进屋坐下,农妇忙遣小女儿端来清茶。赵姨娘见那女孩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探春,顿时动了慈母心,拉着孩子问长问短,还悄悄嘱咐翠果出去办些事。翠果笑着应了,临走时还冲女孩眨了眨眼。
不多时,翠果捧着一匹红绸、一匹青白纱,还有支梅花银钗回来——钗上缀着几颗翡翠,瞧着娇俏得很。赵姨娘笑着对农妇道:“上次来叨扰,见你钗子旧了,就带了支新的来,不知合不合心意。”
农妇喜得忙要下跪,赵姨娘忙拦住:“快起来,不必多礼。”又指了指布料,“这两匹布给孩子做衣裳,下次我来若见她没穿新衣裳,可要生气的。”
农妇忙拉着孩子一起磕头,赵姨娘笑着受了。正说着,赵国基拎着些山货进来,让农妇去炖肉,农妇喏喏应着退了。赵国基笑道:“天还早,不如去新庄子瞧瞧?”
赵姨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扶着翠果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贾环都快跟不上,众人见了都笑。到了新庄子,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赵姨娘搭着凉棚惊叹:“这庄稼竟还没收割,莫不是咱们占了大便宜?”
“可不是!”赵国基得意道,“这是上等田庄,加上地里的庄稼,明年一年就能回本,往后都是利润!”
赵姨娘眼睛一亮:“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回去收拾些细软,再买个小庄可好?”
赵国基嫌弃地瞥她一眼:“你那点银子,连十亩地都买不起,若不是环哥儿,哪有你的份?”
“你这遭瘟的!”赵姨娘气得指着他,却无话反驳——这倒是实情。
贾环忙劝道:“姨娘别气,我的银子就是您的银子,儿子会赚,哪用您攒?”
赵姨娘顿时喜笑颜开,冲赵国基哼道:“瞧见没?还是我儿疼我!”
赵国基忙陪笑:“那是,外面都说环哥儿是文曲星下凡呢!”
赵国基又说起新庄子的情况:没名字,有二十多户佃户,田里还有条宽河。说话间,数十个佃户已跪在地上磕头。赵姨娘定了定神,让众人起来:“今后我和环哥儿就是主子,这位是管事赵国基,见他如见我,好好劳作有赏,偷懒耍滑要罚!”
佃户们忙又磕头,赵姨娘笑着让他们起来,又问:“可有愿意帮着养些鸡鸭鹅的?卖了钱大家都有好处。”
三个干净利落的妇人忙抬头应下。赵姨娘放心,让赵国基和她们交接,又让翠果拿几串钱来:“按之前的规矩,一季度一百钱,这是先给你们的,到时候让赵管事续发。”妇人们忙磕头,眼睛却紧紧盯着钱。
赵姨娘失笑,见庄子也瞧完了,便带着众人回翡翠山庄,等着吃午饭。赵国基凑过来问:“吃过饭要不要去看看那二十多亩填头地?”
赵姨娘头也不回:“那点地值当我跑一趟?不去。”
不多时,农妇端上饭菜,香味扑鼻,众人都馋坏了。赵姨娘笑道:“今日不论主仆,大家放开吃!”
赵国基和丫鬟们忙称不敢,见贾环和赵姨娘动了筷子,才敢拿起筷子。
一顿饭吃得酣畅,赵国基掂着肚子,请贾环和赵姨娘上车。车上装满了猎物鱼虾,两头鹿跟在后面,还有辆大车装着只死老虎——张佃户下手准,只伤了虎头,虎皮完好无损,能卖不少钱。
赵国基引贾环、赵姨娘去看老虎,赵姨娘只扫了一眼就别过脸:“这畜生倒凶恶,也不知你们怎生逮住的。”
赵国基喜滋滋讲起经过——原来张佃户早发觉山上有猛虎,怕伤了庄稼家禽,早设了陷阱。今日正巧老虎落网,折腾得佃户们腿软,只张佃户镇定指挥,用石头耗得老虎没了力气,才让人下去用利器击中虎头,总算除了害。
贾环和赵姨娘听得心惊,见张佃户一行人跪在地上候命,赵姨娘笑道:“真是好本事!杏果,取个荷包来,给张英雄压惊,也算是我和环儿的心意。”
杏果取来荷包,张佃户接了一捏,竟是银子,喜得忙磕头谢恩。赵姨娘又道:“这荷包你拿去分配,有功的都该分些。”众人忙一起磕头,额头都磕得发青,赵姨娘笑着让他们起来,催赵国基赶紧启程——卖虎还得费些功夫。
赵国基吩咐车夫赶车,路上赵姨娘就把猎物分定了。贾环记着衙门张主事的人情,让多留一份给赵国基,回去送过去。车夫们听得羡慕,贾环便让翠果拿几百钱分给他们打酒,几人高兴得连连道谢,只盼往后多跟着跑几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