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又把赵勋来试菜、要银子做原料的事说了。
赵姨娘一听铺子要开业,想着银子要进门,更高兴了,见赵国基还在哭,打趣道:“快拿绢子擦擦脸!当着丫鬟的面,也不怕丢了老脸。”
翠果、杏果看着那几张身契,眼里满是羡慕,凑趣道:“赵大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今日这宴席,我们可是要沾光的,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国基忙点头:“该请!该请!姑娘们说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翠果撇嘴:“您惯会哄人,我们可不要吃家里的饭,要去酒楼!”
赵国基刚要应,翠果又笑道:“逗您玩呢!哪敢真让您破费!”
赵国基故意板起脸:“怎么?姑娘是嫌我没钱请不起?”
翠果、杏果一愣,怕玩笑开恼了,贾环忙打圆场:“舅舅素日不爱说笑,今日倒学会逗人了,把两位姐姐都吓着了。”
赵国基嘿嘿一笑:“就得吓吓她们,省得以后总敲诈我!”
赵姨娘见几人闹得热闹,笑着道:“今日就放你们两个假,去街上逛逛,让你赵大爷领着去酒楼吃顿好的。若是他敢怠慢,回来我替你们做主!”
翠果、杏果却犹豫了:“我们都走了,姨奶奶谁伺候?”
“没了你们,我还做不了针线了?”赵姨娘推了她们一把,“快去!晚了酒楼的好菜都没了!”
两人还是扭捏,赵姨娘又道:“实在舍不得,就去厨房跟柳嫂子说,让她午饭送到屋里来,你们傍晚前回来就行。”
翠果、杏果这才躬身行礼:“那我们就舔着脸去了,傍晚必回来。”说罢,欢欢喜喜去了厨房。
屋里只剩赵姨娘、贾环和赵国基,赵勋在门外等着。贾环道:“姨娘,给舅舅些银子罢,大哥儿要在家试菜,总不能让他们自家掏腰包。”
赵姨娘连连点头,从柜里摸出些散碎银子递给赵国基,又拿出几张银票给贾环:“知道你铺子里要用钱,这些先拿去周转。不过先说好了,等庄子收了庄稼,这银子我可是要收回来的,免得你乱花。”
贾环看着银票,哭笑不得——这姨娘还是老样子,嘴上抠门,心里却向着他。
赵国基在旁看着,倒有些同情贾环,又想起女儿的事,躬身道:“姨娘,大姐儿眼看要及笄了,如今我们赎了身,不如让她也出府罢,在家歇些日子,也好寻个好人家,了了我的心事。”
赵姨娘与贾环对视一笑,便知赵国基的心思,遂笑道:“别的不说,等大姐儿及笄,可得来叫我们,我也好给她添份彩头。”
赵国基忙应道:“这是自然,哪能不请姨娘!”
赵姨娘笑着摆手:“都赎身了,还这么拘着做什么?屋里又没外人,不用弄这虚礼。”
赵国基憨憨笑:“不是拘着,实在是咱家从前没少沾姨娘的光,如今虽赎了身,也不敢失了礼数。”
贾环插嘴道:“舅舅若真为家里盘算,不如让赵琦去寻个先生读书?这孩子年幼,将来或许能有造化。”
赵国基一愣,张了张嘴没出声。赵姨娘先道:“你这孩子倒说得轻巧!私塾哪是好进的?先生的束脩、每年的学费,都是一笔大钱。他家现在要给大姐儿攒嫁妆、给大哥儿攒聘礼,银子掰成八瓣都不够,哪还有余钱供孩子读书?你在富贵窝里长大,哪懂外头的难!”
赵国基忙拦住她,红着眼道:“姨娘别怨环哥儿,其实赵琦这孩子真的好学,也聪明——常站在私塾外头听先生讲课,竟能记个八九不离十。私塾先生还找过我两回,说可先欠着学费,别耽误了孩子。我是怕家里生计顾不上,才没敢应,没想到环哥儿倒替我想到了。”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赵姨娘听了,心里也发酸,刚要开口说承担学费,却被贾环悄悄拉了一把。她愣了愣,忽然想起前日的话,遂笑道:“你先好好给环哥儿管庄子、盯铺子,孩子读书的事,日后再议。”
贾环随即递过两张银票:“舅舅去悦来酒楼,把这银票交给刘掌柜,让他看着装修,不够再回来找我。”
赵国基连连点头,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一出府门,赵国基赎身的事早已传开。相好的伙计围着他起哄要请客,赵国基因已应了翠果、杏果,只说“明日再请”,拉扯半天定了日子,众人才笑着放他走。他带着赵勋,挺着胸脯往外走,身后却有不少议论——有羡慕他得自由的,有嘲笑他放着荣国府的差事不做、出去找罪受的,也有暗猜他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一时之间,倒成了府里的新鲜事。
侍书听说了消息,忙赶回探春院里禀报。探春正在书房读书,闻言一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侍书试探道:“听说还是二老爷亲自批的身契,连身价银子都免了呢!”
探春轻哼一声:“不知他们怎么想的,在府里安稳待着不好,偏要出去折腾。”
“可不是嘛,”侍书又道,“吴大娘还说,二老爷让管事问了,若他们想接着在府里做事,还按原职待着,可赵国基婉拒了,连赵柳儿都在收拾东西要出府呢。”
探春指尖一顿——赵国基素来跟着贾环,难不成贾环在外头置了产业,要让赵国基去打理?正想着,侍书又道:“方才从厨房过,柳嫂子还问姑娘午饭要不要野鸡崽子汤,说是赵姨娘那里特意留着给姑娘的。”
探春端起茶杯,唇边露出一丝浅笑道:“那就承姨娘的情了。”
侍书心里一动——姑娘这态度,倒比从前热络些了。她喜道:“我这就去跟柳嫂子说,这汤得炖些时候呢!”说着就要走,却被探春叫住:“且慢。”
侍书停步回头,探春低头想了想,道:“我床榻边有双给环儿做的布鞋,你一并带过去,顺路。”
侍书大喜:“姑娘放心,我准给三爷送到!”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平时差事我让小丫鬟去,今儿这趟我必自己跑,姨娘见了鞋,说不定还会赏我呢!”
探春笑着摆手:“快去罢,贫嘴。”看着侍书跑远的背影,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