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几个弟弟早得了信,赶来见大皇子无恙,松了口气,又气冲冲地吩咐下人绑人。
大皇子的奶嬷嬷和侍卫吓得两腿发软,哭着辩解:“国公爷开恩!我们真的好生看着大皇子,从宫里出来往府里走,他非要下来解手,刚一落地就跑,街上人多,转眼就没影了!我们晓得厉害,寻了半天没找着,怕皇后娘娘怀着孕受惊吓,才先来报信的……”
镇国公冷哼:“这些话,留着回宫跟圣上说去!”
镇国公夫人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道:“这事还没惊动圣上,林嬷嬷刚来说,我们已让衙门封了城门,正准备寻人。如今大哥儿回来了,你进宫跟皇后缓缓说,千万别让她大惊大悲,伤了皇嗣可是百死莫赎。”
镇国公点头:“我省得。”遂抱着大皇子,命人绑了奶嬷嬷和侍卫,带着下人浩浩荡荡往宫里去了。
原来贾环救下的,竟是当今圣上少康帝的嫡长子朱唯远!因下人看护不力,才独自走失,险些被拐。
进了宫,镇国公径直去见少康帝,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少康帝得知嫡子遭此险境,顿时脸色铁青,沉声道:“将随行的刁奴打入天牢,交锦衣卫彻查!务必问清缘由,从重定罪!”
镇国公见少康帝这般重视朱唯远,一颗悬着的心方落了地,又小心翼翼道:“圣上,老臣有一愚见——此事跟皇后娘娘说时,还需缓和些,万不可让她激动,伤了龙裔就不好了。”
少康帝点头:“镇国公考虑周全,朕晓得了。”
镇国公又陪坐片刻,说些家常,便起身告退。待他走后,少康帝轻哼一声,对着身后屏风道:“出来罢。”
屏风后转出个青年男子,身穿玄色镶金边袍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站在那里丰姿奇秀,自带一股高贵清华之气——正是诚亲王。他素来与少康帝交好,登基后更是左膀右臂,少康帝议事从不避他。
诚亲王一出来就怒道:“这些刁奴好大的胆子!竟让大皇子身陷险境!臣弟这就去把他们斩了,为陛下分忧!”说着就要往外走。
少康帝轻声喝止:“六弟且住,朕还有话要问你。”
诚亲王停步,脸色仍带着怒色:“陛下莫不是要心慈面软?便是太上皇的人又如何?远哥儿也是他亲孙子!这哪里是渎职,分明是背主!今日轻饶了,日后指不定还出什么祸事!”
少康帝失笑:“平日总说你鲁莽,你还不信。朕哪里是要轻饶?只是凡事得弄清楚,杀人也需师出有名。”
诚亲王这才松了脸色,顺着少康帝指的椅子坐下:“那陛下是怎么想的?”
少康帝按了按额头,沉声道:“有两件事要查。一是远哥儿怎么在奶嬷嬷和侍卫眼皮子底下跑的——他不过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那些侍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怎会追不上?二是救远哥儿的贾环,是荣国府贾政的庶子。你也知道,贾家素来与太上皇走得近,这次远哥儿走失被劫,会不会是贾家的手笔?背后有没有太上皇的影子?这些都得查明白。”
诚亲王连连点头:“还是陛下想得深远,臣弟倒是没考虑到这些。”
少康帝笑了:“你若少些鲁莽,心思也能细些。”
诚亲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臣弟生来就是这性子,也多亏陛下不嫌弃。太上皇把大任托付给陛下,臣弟只愿跟着陛下马首是瞻。”
少康帝摆摆手:“这里没外人,不用总说这些。”又道,“若查出来贾环只是无意相救,贾家与这事无关,倒也可试着拉拢——贾家是四王八公之一,军里还有些旧部,若能为朕所用,也是好事。”
诚亲王眼睛一亮:“陛下若想抬举贾家,不如晋了贾家大姑娘的位分?既算恩宠,也算辖制。”
少康帝却摇头:“抬举的法子多的是,不必在女人身上打主意。皇后正怀着孕,朕不想此时多事,让她多心伤了胎气。况且那贾元春,朕见过几次,一脸怨妇相还要装娇柔,实在瞧不上,前阵子已借机打发去太上皇那里当差了。”
诚亲王心里暗笑——哪里是陛下瞧不上,分明是皇后吃醋,陛下护着皇后,才把人打发走的。嘴上却道:“只是臣弟瞧着贾家,贾代化、贾代善之后,倒没什么有出息的。贾敬中了进士,原以为能撑门户,竟跑去做道士了。陛下便是想抬举,只怕贾家无人能接。”
少康帝道:“别的不说,先看看这个贾环。若他真是块料,倒也值得培养;若是不成,朕也只好捏着鼻子纳了贾元春,也算与贾家攀个交情。”
诚亲王笑着点头,知道少康帝是在考量四王八公的旧情,便不再多言。
这边皇宫里议事,那边贾环已回转悦来酒楼,嘱咐赵勋单独烤了一只鸭子,提着食盒,兴高采烈地回了荣国府。
一进赵姨娘屋,贾环就把食盒递过去:“姨娘快尝尝,这是咱们酒楼的招牌烤鸭。”
赵姨娘打开食盒,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夹起一块裹进薄饼,咬了一口,顿时惊叹:“我环儿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方子?竟这么好吃!姨娘也沾了你的光了!”
贾环笑着扯谎:“是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试着做了做,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赵姨娘得意地拍着他的手:“还是我儿聪慧!别人念书只念个囫囵吞枣,你倒能从书里找出赚钱的法子,真是没白疼你!”
翠果、杏果在旁凑趣:“可不是嘛!我们早说三爷最聪慧,又孝顺又体贴,将来定能中状元,给姨娘挣诰命呢!”
赵姨娘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两人道:“你们也别站着了,坐下尝尝!今日就当替环儿谢你们平日的照顾。”
翠果、杏果忙推辞:“姨娘这是什么话!我们做丫鬟的,哪能跟主子一桌吃饭?”
赵姨娘佯作生气:“怎么不能?咱们屋里没那么多规矩!快坐下,再推辞就是驳我颜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