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贾环一见贾琏登门,便知是王熙凤说动了他——这烤鸭生意火爆,连王府都派人打探,若不是有保密协议和分红绑着,赵国基怕是早被挖走了。他笑着迎上去,拉着贾琏的手道:“二哥哥大驾光临,真是稀客!今日怎得有空到我这小院来?”
贾琏本就因平日疏于亲近而心虚,见贾环笑脸相迎,更觉局促,笑道:“环兄弟真是能干,你那酒楼的名声,连我都听闻了。”
二人落座,贾琏吞吞吐吐道明来意:“兄弟,你二嫂子名下那饭庄子,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你姑且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她这一次,就当帮我。将来府里若有人说闲话,只管找我,我看谁敢多嘴!”说着拍了拍贾环的肩,“这方子既是你的宝贝,你开个价,二哥哥绝不还价。”
贾环心中暗笑,利益面前,再大的隔阂也能暂时放下。他打趣道:“二哥哥果真是怕老婆的典范,二嫂子一吩咐,你就巴巴地来了。”
贾琏抹了把汗,讪讪道:“惭愧惭愧,等你将来娶了媳妇就知道,男人总有男人的难处。”
“哦?”贾环挑眉,“东府珍大哥哥怎就不怕?尤大嫂子敢置喙一句?他纳妾通房,尤大嫂子不还是一副贤妻模样,来咱们府里还带着妾室请安,何等‘和睦’。”
贾琏一怔,无奈摇头:“尤嫂子是填房,小门户出身,身份低微,珍大哥本就瞧不上她。你二嫂子是王家嫡女,老太太又宠着,我怎敢招惹?”
“可我母亲也是王家嫡女,家室显赫,嫁妆不比二嫂子少,老太太也疼她,父亲怎就不怕?”贾环追问。
贾琏苦笑一声,只觉这话戳中了心坎——偏他娶了个“母老虎”,有苦说不出。
贾环见他不语,趁热打铁道:“依我看,这世上怕老婆的,无非是手头没银子,被内宅掣肘罢了。二哥哥若有自己的生财之道,何至于此?”
贾琏闻言,心下不由发痒——他手头虽有百十来两银子,余者尽被王熙凤攥着,行事诸多不便。若能有自己的生财之道,何需再看内宅脸色?遂对贾环躬身一揖,眼巴巴望着他:“想不到环兄弟竟有这般睿智,愚兄自愧不如!还请兄弟多多指点,救愚兄出这窘迫境地。”
贾环忙扶起他,笑道:“指点谈不上,不过几句愚见罢了。”遂附耳说道,“二哥哥常替老爷们往金陵、平安州、岭南办差,何不趁此机会,将咱们这里的特产带货过去,再把那边的稀罕物捎回来,借着车队船队往来贩卖?既不耽误公干,又能获利,岂不是两全其美?”
贾琏如遭雷击,愣了半晌方回过神,连连点头:“好主意!好主意!只是……只是愚兄手头实在拮据,百十来两银子,能成什么气候?”
贾环早料到他有此顾虑,转身入内,取了一张银票出来:“咱们是兄弟,二哥哥有难,我岂有不帮之理?这一千两你先拿去周转,不够再和我说。”
贾琏接过一看,竟是千两银票,喜得眉开眼笑,忙躬身谢道:“真是我好兄弟!今后府里有任何事,只管吩咐!”
“二哥哥客气了。”贾环笑道,“这银子你先拿去用,等周转开了再还不迟。”
贾琏千恩万谢地去了,回自己院后只对王熙凤道:“那贾环油盐不进,说破了嘴也不肯给方子,还是另寻门路罢。”
王熙凤本寄望于他,闻言怒道:“你定是没好好说!他一个奴才根子的庶子,还敢违逆嫡兄?往常让你给他们些好处拉拢拉拢,你偏不听,总说什么掉身份,如今用到人家了,才知道难办!”
贾琏摊手道:“现烧冷灶哪里热得起来?当初是你嫌他出身低,不肯施恩,如今他翅膀硬了,自然不肯买账。我看不如作罢,天下赚钱的路子多的是。”
王熙凤无法,只得作罢,心中却悔不当初。
贾琏得了银子,即刻召集小厮,商议带货之事。此后但凡有外出办差的机会,便满载特产而去,满载稀罕物而归,竟赚得盆满钵满。除了归还贾环的千两本钱,手头还积了近万两银子。有了私产,他反倒收敛了往日的荒唐,不再招惹鲍二家的之流,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更感念贾环的恩情,每次办差回来,必给贾环带些当地土仪,府里府外也多有照拂——此乃后话。
再说贾环,这日正盘点银票,心中暗喜:如今银钱无忧,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自冰铺开张,恰逢连日酷暑,大户人家存冰耗尽,纷纷抢着来买。贾环用硝石巧法制冰,成本低廉,虽与别家售价相同,利润却高出数倍,不出几日便盈利数万两。倪二算了算,照这酷热势头,数十万两也打不住,单他那两成分红,便够一辈子花销,直叹自己交了泼天好运。
可这般厚利,也让贾环暗自惴惴——他一个荣国府庶子,骤然得了这般横财,恐难承受。更让他忧心的是,倪二带来了坏消息:“环兄弟,外面有人起了疑心,见咱们冰铺的冰总不见少,都在打探东家是谁,似有分一杯羹的意思。看那来头,只怕是王府的人,得早做打算,寻门路疏通才是,免得惹祸上身。”
贾环心下惴惴,琢磨着要不要关铺避风头。
却见翠果匆匆进来回话:“三爷,代儒太爷家的瑞大爷病重,要吃独参汤,家里凑不出,去求二太太,被二奶奶打发回来了,只给了几钱参膏。”
贾环闻言,倒也唏嘘。贾瑞虽品行不端,觊觎王熙凤,可贾代儒待他素来宽厚,于情于理该去探望。遂吩咐翠果称二两人参,又取了五十两银票揣在袖中,带着小厮寻往贾代儒家去。
贾代儒家偏僻狭小,贾环从未去过,问了半天才寻到。此时贾代儒正对着那点参膏生气,叹自己无能,连孙子的病都治不起,听闻贾环来了,忙亲自迎进门,拉着他的手让座,又遣下人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