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心似擂鼓,全盼贾环争气,贾环却镇定自若,挥笔疾书,未有半分停顿。一炷香尽,诚亲王取文呈给少康帝,三人阅罢,嘴角皆露赞许,贾政见状,心头大石落地,暗叹儿子沉稳有出息。
“好一篇《君子之学必好问》!”少康帝赞道,“小小年纪有此才学,堪比文曲星下凡。”
贾环再叩首谢恩,少康帝问及科举,贾环道:“小民祖籍金陵,今岁科举已赶不及赴考,拟待明年。”
“人才不可屈。”少康帝道,“朕赐你恩旨,准在京城应考,朕倒要瞧瞧你能否夺魁。”
贾政、贾环忙叩首谢恩,山呼万岁。少康帝又道:“听闻你有一间冰铺,朕为你题字如何?”
贾环大喜应下,少康帝挥笔写下“天然居”三字,笑道:“冰本天然,以此为名,贴切得很。”
少康帝话锋一转,指镇国公笑道:“明赏不便,可寻折中法子。镇国公早年失一庶妹,其母薛姨娘乃旧部亲眷,恰李老夫人见你生母赵氏,倍感投缘,不如认作亲妹,也算一段佳话。”
贾政深谙是帝王恩赐,忙伏地道谢,少康帝正色道:“回府后只说赵氏是镇国公庶妹,其余内情,切勿外传。”
贾政连连应诺,父子二人叩辞,携题字躬身退去。
归府后,贾母早已遣人来召,贾政将认亲之事据实告知,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赵姨娘更是糊涂,拽着贾政道:“老爷,这可不能乱认!我是爹娘亲生,邻里皆可作证,怎就成了镇国公庶妹?欺君之罪,咱们担待不起,快回禀陛下说清罢!”
贾政瞪她一眼,厉声道:“说你是便是,难道这出身还委屈了你不成?”
赵姨娘被吓得缩了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王夫人仍存疑虑:“老爷,此事重大,还是再查证清楚为好。”
“锦衣卫早已核实,陛下亲准,镇国公亦亲自认亲,何须再查!”贾政梗着脖子,语气不容置喙。
贾母见他神色异常,知事有隐情,正欲屏退众人细问,赖管家匆匆来报:“老太太,宫里传旨,众人需去大厅接旨!”
贾母忙率众人赶往大厅,见夏守忠、戴权面带笑意等候,忙率众跪下。夏守忠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府贾政之妾赵氏,天资清懿,性秉贤明,恪守妇德,宜登显秩。特封正五品淑娴县君,年俸五十两白银、粮六十斛,赐金册,御封贾政平妻,号兰夫人,赏白银五万两、黄金五千两,即日认回镇国公府。其女贾探春,封从六品聪慧乡君,年俸四十两白银、粮四十斛。其子贾环,准于京城应考,望勤学精进,不负朕望。钦哉!”
众人皆惊,随贾母山呼万岁。起身时,夏守忠将圣旨递与赵姨娘,笑道:“县君好福气!若非镇国公遇着环公子,怎知明珠暗投?如今认回亲眷,又得陛下恩宠,前途不可限量。”
戴权亦上前道:“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听闻喜讯,特赐金玉如意各一、白玉观音一尊、东珠一盒、宫绸百匹、名贵皮毛两百张,望县君不负天恩。”
贾母示意王熙凤取银票,贾政恭谨递与二人,夏、戴二人笑纳。夏守忠又指身后老嬷嬷:“此乃林嬷嬷,宫里资深老人,皇后特遣来伺候县君,教县君与乡君规矩。”
林嬷嬷上前见礼,赵姨娘忙扶起身,接过王熙凤递来的银票打赏,林嬷嬷从容收下。
贾赦、贾政亲自送二人离去,厅内众人望着满箱赏赐,各怀心思。贾母召贾政回屋细问,王夫人则携王熙凤回房,气闷道:“好个赵姨娘,竟走了这等鸿运!封了县君,还成了平妻,今后府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王熙凤眼热金银,试探道:“她那笔赏赐,是不是该归公库,由太太帮着照看?”
王夫人颔首:“自然该归公,她哪里懂护持这般财物,我替她看管才妥当。”
另一边,贾母屏退下人,逼问贾政实情。贾政起初只磕头隐瞒,贾母怒道:“你不说,我便亲自入宫打探!若涉欺君,满府皆危!”
贾政无奈,附耳将贾环救大皇子、陛下恩赏认亲之事和盘托出。
贾母听罢,拍腿感慨:“想不到环哥儿竟有这般奇遇,贾家今后,竟要靠他光耀门楣了!”
贾政喜道:“母亲所言极是。”
贾母忽问:“既得赏赐,何时去寿康宫给太上皇、太上皇后请安谢恩?”
贾政忙握她手道:“母亲糊涂!圣旨乃新皇所下,谢恩只需拜谢陛下,怎的去去寿康宫。”
贾母默然半晌,缓缓道:“咱们四王八公,本是太上皇的旧部心腹,全仗他提携才有今日荣光。如今太上皇圣威仍在,若不亲近些,恐日后难安。”
贾政笑道:“母亲多虑了,新皇本是太上皇亲儿,咱们拥护陛下,便是拥护太上皇,何来偏倚之说?现今陛下如旭日东升,圣明有为,荣国府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太上皇终要托付江山于新皇,咱们傍着陛下,才是长久之计。”
贾母仍有顾虑:“话虽如此,新皇膝下原只有大皇子一根独苗,先前听闻那孩子呆滞寡言,皇位似有不稳。若太上皇心意有变,咱们岂不是押错了宝?”
“母亲忘了方才所言?”贾政忙道,“大皇子如今已然开窍,言语日渐流利,聪慧过人;皇后又新怀龙胎,陛下根基愈发稳固,何来不稳之说?”
贾政为人迂腐,只知清谈,于朝堂争斗原是看不清的,若非回府途中,贾环旁敲侧引,如何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贾母点头:“你既已拿定主意,便依你。只是老大与珍哥儿那边,需缓缓说通,宁荣两府总要同心同德,一致进退才好。”
贾政连连应诺,正欲再言,鸳鸯在门外轻禀:“老太太,二太太有要事回禀。”
原来王熙凤借故去批家学点心、笔墨的用度,早早脱身,还假意劝王夫人等她回来一同回话,王夫人哪里耐得住,怕赵姨娘私吞赏赐,竟独自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