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鸳鸯领着晴雯走进来,笑道:“兰夫人、环三爷安好!老太太知晓您这里人手还不齐备,特意吩咐我将晴雯领来,供您差遣。月例银子仍在老太太那里支取,和袭人一样。”
说罢示意晴雯行礼。
晴雯抿着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而后垂手立在一旁,静候吩咐。
兰夫人惊得目瞪口呆——往日贾母最是看不上她,如今竟特意将晴雯这等得意的丫鬟给了自己,也是给足了体面。她忙起身笑道:“多谢老太太厚爱!彩云,快领着晴雯下去安置,稍后我便带她去给老太太道谢。”
彩云、杏果连忙上前,亲热地挽着晴雯的手,去给她收拾屋子——老太太亲自派来的,自然是一等丫鬟的规制,岂敢怠慢?
鸳鸯又与兰夫人、贾环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回去复命了。
贾府这边诸事安顿妥当,镇国公府的认亲帖子也随之送到。出乎贾母、贾政意料,镇国公一家并未先去赵国基家,而是径直登门荣国府。
荣禧堂内,镇国公府的命妇们济济一堂,贾母满面笑容地吩咐丫鬟上茶,邢夫人、王夫人等人在旁作陪。
想到贾赦、贾政正在外厅陪着镇国公等人,贾母心里乐开了花——贾李两家结下这层情谊,皇家对贾家的恩宠必然更盛,元春在后宫也能借着皇后的势头站稳脚跟,真是越想越舒心。
李老夫人左手拉着兰夫人,右手挽着探春,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贾府不愧是百年世家,教养出的姑娘果然不同——探春端坐一旁,言行举止无一处不妥,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兰夫人虽是家生子出身,但自小在贾府长大,举手投足间也带着大家闺秀的气度,绝非寻常小家子可比。再念及贾环对大皇子的救命之恩,李老夫人越看越爱,只觉这庶妹认得值当。
闲聊片刻,李老夫人满面笑容地示意丫鬟呈上东西——一个硕大的首饰匣子,还有几张轻飘飘的纸。虽是纸张,贾母等人却心知肚明,这分量可比首饰匣子重得多。
李老夫人见众人目光灼灼,拍着兰夫人的手笑道:“我的儿,这些都是你的嫁妆。当年你虽不幸走失,府里却一直为你妥善保管着,就等今日与你相见,亲手交予你。”说着推了推兰夫人,“快打开看看,若是有不喜欢的,母亲再帮你换。”
兰夫人听见“嫁妆”二字,顿时心怀忐忑,双腿微微发颤地走上前。贾母在一旁暗自腹诽:“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她自然知晓兰夫人到底是何出身,想来李老夫人也心中有数,不过是两厢情愿的权宜之计,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贾母暗自嘀咕时,兰夫人已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首饰匣子。后面顿时传来几声惊呼,原来是贾府的几位奶奶们——她们虽见惯了珍宝,却也被匣子里的金玉珠宝惊住了。
那些珠宝的华美奢侈,远超她们的想象,便是自家嫁妆里的精品,也难与之相比,这一匣子财物,何止万两银子?由此也能看出,镇国公府对这位“庶女”的重视程度。
兰夫人怯生生瞥了李老夫人一眼,心头压着的重担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本是冒认的庶女,如今连人家亲女儿的嫁妆也要一并领受,这如何使得?
李老夫人见她神色惶恐,便知贾环并未将实情相告,当下慈然一笑:“好孩子,别慌,看看这些可有不合心意的,咱们再换。”
兰夫人颤巍巍展开那几张纸,竟是两间京城黄金地段的铺子房契——一间绸缎庄,一间香料铺,另有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这两间铺子,我一直派人帮你打理着,若不喜欢经营这两样,换别的也成。”李老夫人温声道,“那银子是我折合了皮毛衣物与压箱银,照着你其他姐姐出嫁时的规制备的,不多不少,正合规矩。”
兰夫人听得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全凭着一股意念强撑着。贾母在旁也暗自心惊——原以为镇国公府不过是走个过场,谁知竟这般郑重,简直是实打实嫁女儿的排场,心下对贾环母子愈发看重。
李老夫人拉过探春,上下打量着,啧啧赞叹:“我这外孙女儿生得这般有福气,将来必定前程远大。”说着便褪下手上的八宝手镯,递了过去,“戴着玩罢,也是外祖母的一片心意,可别嫌弃。”
探春见那手镯硕大莹润,光彩夺目,竟似宫中之物,忙躬身道谢,双手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好。
随后李老夫人拉着兰夫人起身,逐一介绍府中女眷:“这是你大嫂,嫁与现任镇国公;这是你二嫂;这是你三嫂……”
老镇国公共育有四子两女,李老夫人所生三子为嫡——镇国公李永、二子李靖、四子李谦,三子李善与大女李红樱、二女李倩茹为妾室所出。
兰夫人与探春紧随其后,端端正正行礼。每位女眷都备了表礼,皆是罕见的珍品,二人这一趟,着实得了不少好东西。
内厅的动静早已传到外厅,贾政听着下人禀报,心中满意不已——镇国公府果然是照着嫁女儿的规制来的,这份情谊,贾家算是接住了。
此时内厅传话,说李老夫人要见贾政与贾环。贾政忙向镇国公告罪一声,推着贾环匆匆入内。
荣禧堂内已竖起一扇屏风,隔绝内外。贾政与贾环在屏风外站定,深躬行礼。
李老夫人一见贾环,忙起身吩咐丫鬟将他请进来,上前两步紧紧握住他的手:“好孩子,让外祖母好好看看你。”
贾环正要行礼,被李老夫人一把拦住:“都是自家人,亲亲热热的,不必这般拘束。”
贾母在旁笑着打圆场,贾环依礼躬身,李老夫人却恋恋不舍拉着他坐下,手始终不肯松开,贾环无奈,只得侧身相陪。
众人看在眼里,皆觉李老夫人对贾环的疼爱,竟胜过兰夫人与探春,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特意来认这个外孙的。贾母低眉含笑,暗忖这步棋果然走对了。
丫鬟见李老夫人未曾提及表礼,忙奉上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与一沓上好宣纸。
“孩子,你别见怪,这些先拿去写着玩,日后去了咱们府里,外祖母再给你更好的。”李老夫人笑道。
贾环忙起身躬身致谢,又被李老夫人拉着坐下,两人说得其乐融融,竟把贾政晾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