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的喧嚣过后,周末显得格外宁静。林渊试图将那些关于“运气”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把精力投入到学生本职——学习上。周一下午,他带着笔记本,提前来到文史楼三楼的一间小阅览室。这里平时人不多,安静,适合专心准备即将到来的期中论文。
他选的论文方向是关于古代民俗信仰中的“祥瑞”象征,需要查阅一些冷门的古籍资料。让他略微意外的是,当他推开阅览室的门时,发现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苏月。
她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线装书,正低头专注地做着笔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见是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随即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下头去。
林渊也点头回应,选了离她稍远的一个位置坐下,尽量不打扰她。他心里有些好奇苏月研究的是什么,但并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然而,他刚摊开自己的书本没多久,苏月却合上了手中的古籍,站起身,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林渊同学。”苏月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平和。
“苏同学,有事吗?”林渊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苏月将手中一本摊开的书轻轻放在林渊面前,指着一处用朱笔圈起来的插图。那插图画风古拙,描绘的是一种形似鹿、头生独角的异兽,周围环绕着云气纹。“打扰一下。我正在查关于‘甪端’的资料,看到这个图示,旁边注解说此兽‘能言,知远方之事,辟邪除秽,明君有道则至’。我记得你上次好像对这类古籍挺感兴趣的,想问问你,有没有在哪本书里看到过更详细的,关于它‘辟邪’能力具体表现的记载?”
林渊愣了一下,看向那插图。甪端,他知道是古代传说中的瑞兽,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苏月的问题很具体,显然是专业范畴内的探讨。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老实回答:“抱歉,苏同学,我对甪端的了解很浅,只知道它是祥瑞的象征,具体怎么辟邪,还真没看到过详细记载。”他心里有点惭愧,感觉帮不上忙。
“没关系。”苏月似乎并不意外,很自然地将书拿回,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在林渊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她看似随意地翻动着书页,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渊说:“古籍记载往往简略,很多神奇之处,或许只存在于口耳相传的秘闻里,或者……需要特定的机缘才能显现。”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渊,仿佛只是闲聊般问道:“林渊同学,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吗?比如,能让人逢凶化吉的‘运气’,或者……某种看不见的‘守护’?”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林渊本就不平静的心湖。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以为苏月窥破了他内心的困惑。他强自镇定,勉强笑了笑:“这个……太玄了吧。我觉得还是事在人为,运气什么的,可能只是概率问题。”
“概率问题吗?”苏月轻轻重复了一句,指尖拂过书页上甪端的图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那如果,某种‘好运气’出现的频率,远远超出了概率能解释的范围呢?比如,一个人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危险,甚至他身边的人和事,也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趋向于有利的结果。你觉得,这还是概率吗?”
林渊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苏月的话,简直像是在描述他最近的经历!他不敢看苏月的眼睛,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含糊地说:“可能……可能只是巧合叠加了吧。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一些特别幸运的人。”
“巧合叠加……”苏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临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林渊一眼,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他随手放在桌角的钥匙串——上面挂着那个赵强觉得不寻常的深色玉佩。
“有时候,最大的不寻常,恰恰在于它看起来太过寻常。”苏月留下这句有些晦涩的话,便抱着书离开了阅览室。
阅览室里恢复了安静,但林渊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苏月刚才那番话,真的是在讨论古籍吗?还是意有所指?她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联想到之前几次事件中苏月似乎都在场,并且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林渊愈发觉得不安。连苏月这样看起来理性冷静的学霸都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的“好运”真的明显到了这种地步?
他烦躁地合上书本,论文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苏月最后那句关于“寻常”与“不寻常”的话,以及她看向玉佩的那一眼,反复在他脑中回响。难道问题出在这个从小戴到大的玉佩上?可这就是个普通的石头片子啊!
林渊下意识地拿起钥匙串,摩挲着那块触手温凉的玉佩。它看起来灰扑扑的,上面的纹路模糊不清,实在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
“守护……运气……巧合……”他喃喃自语,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得到一个答案。他生活的这个世界,似乎正在他眼前悄悄撕开一道裂缝,显露出其下光怪陆离的冰山一角。而他自己,正被无形的手推着,一步步走向裂缝的深处。
苏月的这次“问询”,看似平淡,却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林渊心中积压已久的疑虑。他不能再仅仅被动地接受这一切“巧合”了。他需要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而此刻,走出阅览室的苏月,在无人的走廊上停下脚步,从书中取出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刚刚记录的几个关键词:“话题引导-反应:谨慎,回避,自我怀疑。对‘守护’概念有潜在共鸣。关注点:疑似触发物(玉佩)。”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这次试探,收获不小。林渊的反应,几乎印证了她的部分猜测。他对自身异常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缺乏认知和引导。而那个玉佩,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林渊,你身上的秘密,我一定会弄清楚的。”苏月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求知与坚定的光芒。一场围绕着“好运”真相的无声探究,就此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