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黑风山,那股压抑感便越是沉重。空气中的妖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带着硫磺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吸入肺中都觉灼烫。山路越发崎岖,两侧怪石嶙峋,形如鬼魅,在黯淡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寻常飞鸟走兽早已绝迹,唯有不知名的毒虫在石缝间窸窣爬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孙悟空一马当先,金箍棒斜拖在地,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他看似随意,实则火眼金睛早已将周遭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猪八戒扛着钉耙,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这鬼地方,但那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不断扫视着可能设伏的隘口和密林。沙僧紧随唐三藏身侧,降妖宝杖横在手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白龙马步履沉稳,但偶尔打响鼻时,喷出的气息都带着一丝凌厉的龙威。
“师父,前面就是入山的咽喉要道。”孙悟空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道狭窄的峡谷。那峡谷形如一线天,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仅容三四人并肩通过。谷内光线昏暗,阴风从深处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妖气。“好一处绝地,若是在此设伏,便是千军万马也难施展。”猪八戒咂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军旅出身的专业评价。
唐三藏抬眼望去,只见峡谷入口处,乱石堆叠,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兽骨夹杂其间,更添几分凶戾之气。他捻动佛珠,灵台中金蝉子真灵微颤,示警之意愈发清晰。“悟空,小心为上。”
“嘿嘿,正愁没处活动筋骨!”孙悟空咧嘴一笑,浑不在意,身形一纵,便已窜入峡谷之中。他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金色闪电,在昏暗的峡谷内留下道道残影。
果然,就在孙悟空深入峡谷近百丈时,异变陡生!
两侧峭壁之上,毫无征兆地射下无数密集的箭矢!这些箭矢并非凡铁,箭镞漆黑,缠绕着墨绿色的妖火,破空之声凄厉刺耳,更带着腐蚀心智的鬼哭狼嚎之音!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孙悟空狂笑一声,甚至没有挥舞金箍棒,只是身形如鬼魅般扭动,带起道道旋风,那些妖火箭矢竟被他周身鼓荡的磅礴妖气尽数震碎、弹开,无一能近其身!
“儿郎们,给我滚出来!”他猛然顿住身形,朝着峭壁上方一声怒吼。声浪如雷霆炸开,震得整个峡谷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喊杀声。只见两侧峭壁上,如同下饺子般跃下数百名妖兵!这些妖兵皆是狼头人身,身着粗糙的黑甲,手持钢刀利斧,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绿光,行动间颇有章法,并非乌合之众,瞬间便将孙悟空围在核心。
“结阵!困死他!”一个看似头目的狼妖厉声喝道。妖兵们立刻奔走移位,隐隐形成一个诡异的战阵,妖气勾连,压力骤增。
峡谷外的唐三藏等人听得里面杀声震天,却并不惊慌。猪八戒掏了掏耳朵,对三藏道:“师父,听这动静,猴子玩得正欢呢。咱们是进去帮忙,还是就在这儿看戏?”
三藏目光沉静:“稍安勿躁。悟空自有分寸。我等在此,亦可防备另有伏兵。”他话音刚落,峡谷内的情况已变。
被团团围住的孙悟空,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就这点本事?也配拦你孙爷爷的路?”他手中金箍棒骤然化作万千棍影,如同狂风扫落叶,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爆响以及妖兵们凄厉的惨叫,那看似严密的战阵瞬间被撕得粉碎!残肢断臂与破碎兵刃四处飞溅,妖血将谷地染成一片暗红。
孙悟空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几乎没有一合之将。那狼妖头目见势不妙,扭头就想往峡谷深处逃窜。
“哪里走!”孙悟空眼疾手快,金箍棒骤然伸长,如同一条出海蛟龙,直捣那狼妖后心!
眼看那狼妖就要被捅个对穿,突然,一道乌光自峡谷深处电射而出,精准地撞在金箍棒棒头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在山谷中回荡,撞散的冲击波将四周残余的妖兵都掀飞出去。孙悟空只觉得棒身传来一股巨力,竟让他手臂微微发麻,攻势也为之一滞。
乌光散去,只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挡住了峡谷通道。来者身披黑黝黝的连环铠甲,头戴一顶束发乌金冠,面如黑铁,眼若铜铃,手持一杆黑缨枪,周身妖气磅礴,竟比那些狼妖精纯雄厚数倍不止!正是那黑风怪!
“好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敢到本王地头撒野,伤我儿郎!”黑风怪声若洪钟,带着怒意,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住孙悟空。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挽了个棍花,嘿嘿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黑炭头成精!识相的,赶紧滚开,让你孙爷爷过去,饶你不死!”
黑风怪大怒:“狂妄妖猴,吃我一枪!”说罢,挺枪便刺!枪出如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孙悟空面门!
“来得好!”孙悟空丝毫不惧,举棒相迎。棒来枪往,两人顿时战作一团!只见峡谷内棒影重重,枪芒点点,妖风激荡,飞沙走石,打得难解难分。这黑风怪果然有些本事,一杆黑缨枪使得泼水不进,力道沉猛,竟与孙悟空短时间内斗了个旗鼓相当。
峡谷外观战的猪八戒看得眉飞色舞,啧啧称奇:“这黑炭头倒有把子力气,枪法也使得不赖,竟能和猴子过上这么多招!”
沙僧却眉头紧锁,低声道:“二师兄,你看那妖王的枪法路数……可觉得眼熟?”
经他一提,猪八戒凝神细看,脸色渐渐变了。那黑风怪的枪法,大开大合,沉稳狠辣,看似妖魔手段,但某些细微的运劲法门和招式衔接,隐隐透着一股天庭兵将特有的、经过严格训练的制式痕迹!尤其是枪尖抖出的点点寒芒,竟隐隐构成一种简易的困敌符印!
“他娘的……”猪八戒喃喃道,“这哪里是野路子的妖王,这分明是……”
就在这时,激战中的孙悟空也发现了端倪。他与黑风怪硬拼一记,借力翻身跃开数丈,火眼金睛死死盯住对方枪尖掠过虚空时,那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一缕银色光痕。
“果然有鬼!”孙悟空心中冷笑,攻势陡然一变,不再以力压人,而是将金箍棒舞得如同纺车,棍影绵密,专门寻找黑风怪枪法中的那些“制式”痕迹进行牵制、破坏。
黑风怪显然没料到这猴子如此刁钻,枪法顿时出现了一丝不应有的凝滞。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孙悟空瞧准一个破绽,金箍棒如同毒蛇出洞,直点向他胸前铠甲连接处的缝隙!
黑风怪大惊,急忙回枪格挡,却终究慢了一瞬!
“嗤啦!”
金箍棒虽未直接刺中身体,但凌厉的劲气却将他胸前的铠甲划开了一道口子!更要命的是,伴随着铠甲破裂,一块系在他脖颈上的玉佩被劲气震得飞了出来!
那玉佩通体漆黑,但在核心处,却清晰地烙印着一簇栩栩如生、仿佛正在冰冷燃烧的——银色火焰纹!
与沙僧所言的“寂灭银焰”,一模一样!
玉佩暴露在空气中,那银色火焰纹似乎微微一闪,散发出一股极其隐晦、却让孙悟空感到极度厌恶的冰冷气息!
黑风怪脸色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慌忙伸手想去抓住那玉佩。
但孙悟空的速度更快!
“给俺老孙过来吧!”他猴爪疾探,一股吸力凭空产生,瞬间将那枚带着银色火焰纹的玉佩摄入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