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庄院内的寂静仿佛凝固的琥珀,包裹着无声的暗涌。师徒五人聚于唐三藏房中,并未安寝,只是各自打坐调息,灵台却如明镜高悬,映照着周遭一丝一毫的动静。
约莫子时刚过,万籁俱寂中,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随即,是两声几近无声的叩门,如同夜蛾扑窗。
孙悟空眼皮未抬,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传音给众人:“来了。”
唐三藏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沉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是日间那青衣小婢,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壶和几个白玉杯盏,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老夫人念及长老们远行劳顿,特命奴婢送来一壶安神定惊的‘百花仙露’,助长老们安眠。”她将托盘置于桌上,不敢多看,匆匆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那玉壶剔透,内里琼浆微漾,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花香,非兰非麝,沁人心脾,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慵懒沉醉之意。
猪八戒鼻翼翕动,小眼睛顿时亮了,喉头滚动,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拿:“百花仙露?好东西啊!俺老猪正口渴得紧!”
“呆子!”孙悟空低喝一声,金箍棒虚点,拦住猪八戒的毛手,火眼金睛灼灼地盯着那玉壶,“这‘仙露’香气惑心,内蕴迷魂之力,绝非善物!怕是那‘试禅心’的第二道关卡来了!”
沙僧面色凝重,仔细感知片刻,沉声道:“大师兄所言不差。此露非毒,却似能引动心魔,放大欲念,令人于不知不觉中吐露真言,或做出平日绝不会为之举。好高明的手段!”
唐三藏起身,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拂过玉壶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内里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侵蚀之力。他抬头,目光扫过四位徒弟:“对方既已出招,我等便接招。此露虽奇,但我等早有防备,灵台清明,当可抵御其惑。然,戏需做足。”
他看向猪八戒:“八戒,此露正合你‘贪馋’之性,你便饮上一杯,佯装中招,看看她们究竟意欲何为。”
猪八戒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嘿嘿一笑:“师父放心,装疯卖傻,俺老猪最是在行!”他拿起玉壶,倒了一杯那琥珀色的“仙露”,仰头一饮而尽,还咂咂嘴,“嗯!甜丝丝的,有点意思!”
片刻之后,猪八戒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脸上泛起红光,打着酒嗝,开始手舞足蹈,胡言乱语起来:“好……好酒!嘿嘿,庄主夫人……三位小姐……真是天仙般的人儿……比俺那高老庄的浑家强多了……若是能留下……嘿嘿……”他摇摇晃晃,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
孙悟空、沙僧、乃至化作白马的小白龙,也各自依计行事。孙悟空抓耳挠腮,对着空气比划,似在演练棍法,口中念念有词:“……什么天庭灵山……待俺老孙神通恢复……一棍子捅个窟窿……”沙僧则闷头不语,只是反复擦拭着降妖宝杖,眼神时而迷茫,时而锐利。小白龙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低沉的龙吟,鳞片开合间隐有电光。
唐三藏也端起一杯“仙露”,并未真饮,只以法力模拟出气息微乱、面色潮红的迹象,他端坐榻上,双手合十,似在极力压制心魔,口中佛号不断,却偶尔夹杂着一两句模糊的低语:“……西行……真相……为何阻我……”
房中顿时一片“群魔乱舞”之象。
又过了约一炷香的功夫,院外那隐匿的气息似乎确认了药效发作。房门再次被无声推开,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婢女,而是黎夫人与她那三位“女儿”。四人脸上那温婉忧愁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漠。
黎夫人目光扫过“丑态百出”的猪八戒、“胡言乱语”的孙悟空、“沉默异常”的沙僧以及“焦躁不安”的白龙马,最后落在“苦苦支撑”的唐三藏身上,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金蝉子,”她开口,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空灵冰冷的威严,“尔等不必再伪装了。这‘问心露’下,无人可藏其本性。”
唐三藏缓缓抬头,脸上“挣扎”之色未退,语气“艰难”:“女菩萨……此言何意?此露……究竟是何物?”
“何意?”黎夫人身侧的大小姐“真真”轻笑一声,周身光华流转,现出本来面目,正是观音菩萨?!她手持净瓶,宝相庄严,眼神却锐利如刀,“唐三藏,尔等重生归来,心怀怨怼,暗中串联,欲逆天改命,真当无人知晓么?”
与此同时,二小姐“爱爱”身形变幻,化为文殊菩萨,手持智慧剑,慧眼如电:“孙悟空,你野性未驯,重生之后更生反骨,可知罪?”
三小姐“怜怜”亦现出普贤菩萨法身,座下白象虚影隐现:“猪悟能,沙悟净,尔等助纣为虐,可知因果?”
而那“黎夫人”,身形更是化作一片朦胧清光,一位手持拐杖、面容古朴的老妪显现,正是黎山老母?!她叹息一声,声音苍茫:“痴儿们,天命如此,西行取经,功德圆满,方是正途。何必执迷不悟,徒增业障?”
四圣齐现,威压如山,笼罩整个房间,若非孙悟空早布下禁制,只怕这院落早已化为齑粉!她们显然认为“问心露”已让师徒五人吐露真言,卸下伪装,此刻便要摊牌,以势压人!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摊牌与滔天威压,本应“迷失”的师徒五人,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收敛了所有“丑态”!
猪八戒醉意全无,小眼睛精光四射,九齿钉耙已然在手。孙悟空金箍棒顿地,火眼金睛毫无惧色地与观音菩萨对视。沙僧降妖宝杖横胸,气息沉浑。小白龙亦昂首长嘶,龙威凛然。
唐三藏更是一扫方才“挣扎”,缓缓起身,脊梁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四圣,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讥诮的笑意:
“菩萨们,老母,这戏……演得可还尽兴?”
“你们以为,凭这区区‘问心露’,便能窥探我等真心?”
“还是说,尔等如此迫不及待现身,是怕我等……继续西行,揭穿那灵山之上,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四圣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威严表情,瞬间凝固!